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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熙康帝方夸了林如海才學(xué)文章都很好,字也好,欽點了林如海以后專司書寫圣旨職責(zé)。還賞了文房四寶兩套,白玉如意一對。林如海跪謝了皇恩,出得宮來,捧著賞賜回到翰林院,陳頌、沈烈及其他人齊來道賀,林如海方想起沈烈從圣上處回來,對自己那一笑竟有深意。
林如海因這考評第一,得了極大的體面,卻也少不得遭了小人記恨,這是后話了。
林如海雖然沉穩(wěn),但是得了這樣的體面到底高興。林如海是讀書人,平日車夫怕顛著林如海,每每下班都是駕車緩緩而行。這日林如海卻不住催促車夫駕得快些,他迫不及待要回家和賈敏分享喜悅之情。
到了林府,幾個婆子丫頭正在打掃庭院,見了他都問老爺好,卻并不曾見到賈敏像往日一般在門口迎接。林如海略一想,今日自己回來早些,只怕賈敏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回來。他突然起了頑性,一路上見著丫鬟婆子,都小聲吩咐不許告訴太太,自己悄悄進屋,原想嚇賈敏一跳。
誰知到了內(nèi)屋門口,見門口守著兩個丫頭,門簾卻是緊閉,林如海隱隱聽得屋內(nèi)有嬌叱聲。林如海依舊吩咐兩個丫頭不許著聲,自己掀了鏈子要看賈敏在做何事。
誰知門簾剛剛掀開,林如海只一只腳跨進屋內(nèi),半個身子還在外面,賈敏一聲嬌叱,一拳揮來,正好打在林如海左肩上,打得林如海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wěn)。
賈敏見眼前人影一晃,以為是哪個丫頭不宣而入,定睛一看,卻是林如海。嚇得賈敏趕緊站好,低著頭問:“今日老爺怎么這么早回來了?”溫書、研墨兩個早嚇得跪在地上,外頭守門的丫頭背過身去,只當(dāng)什么都沒看見。
見了賈敏竟是在練拳,林如??扌Σ坏?,又想賈敏祖上是行伍出身,也就不覺奇怪了。但見賈敏此刻練香汗淋漓,微喘細細,臉色紅潤,比平日更嬌艷了幾分,便覺練習(xí)些強身健體的拳腳也不是壞事。
夫妻兩個各自沐浴更衣,吃過晚飯之后,賈敏親給林如海肩膀上了藥,才細細解釋今日之事。
原來賈敏重生之后,總想著如何做好當(dāng)家主母,守得林家平安興旺。為此她已籌劃了數(shù)日,幾番思量,決定先從自己開始。
賈敏覺得母家之所以許多作為膽大包天,乃是他們心中不知禮,更不懂法,才沒有敬畏心。自己便從多讀書開始,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賈敏這一世再不信這樣的胡話。
又想到上一世自己吃了太多求子秘方,壞了身子,這一世不但要讀書明禮,更要強身健體,方能看著一雙兒女平安順遂的長大。
是以賈敏定了上午讀一個時辰書,下午卻隨研墨練一個時辰武的計劃。研墨祖上原是武官,后來落了罪,收為官奴。傳到研墨這一代,只剩一個女兒,研墨父親不愿家傳武藝失傳,便傳了研墨。
賈敏讓研墨撿些動作不大,適合女子健身的套路傳給自己,每日偷偷在房里練習(xí),又吩咐了不許告訴他人,連老爺都不告訴。知道賈敏習(xí)武的只溫書、研墨兩個。林如海這才知道賈敏讀書、習(xí)武也已兩個多月。
賈敏半真半假的跟林如海說了,比如自己要讀書明禮,強身健體什么的皆毫無隱瞞的說了,只隱瞞了自己已經(jīng)知曉后事。
聽完賈敏細細訴說,林如海才想起自從自己中了探花,賈敏就與以前不同,常拿著經(jīng)史子集來問自己。
初時林如海只當(dāng)賈敏心血來潮,誰知一連兩月賈敏均是如此。況且賈敏所提那些問題,定是白日刻苦鉆研方能提得出來,沒有認真讀書,必不能切中要害,問到點子上。也就是自己白天上班,賈敏便在家安心讀書,不懂之處等著自己下班替她答疑解惑。
只不曾想,賈敏不但讀書,竟然還習(xí)武。林如海聽完,回想起來,賈敏確實氣色一日更比一日好,自己只當(dāng)她是得了什么調(diào)理的好方子,沒想到竟是習(xí)武所致,但見賈敏得了好處,便并不反對。頗為打趣的問賈敏道:“夫人這些時日讀書上進,又是練拳習(xí)武,難道是要文武雙全強過為夫不成?”
林如海原是隨口一問,夫妻間頑話而已,誰知賈敏卻正色道:“我讀書不求學(xué)問和老爺比肩,但求他日教導(dǎo)子女能以身作則。是以我雖愚鈍,但卻誠懇,只是幼時所學(xué)有限,又沒有夫子,進益緩慢,老爺別笑話我?!?
林如海一聽賈敏這話說得有道理,看神情又真誠,不像頑笑,便問道:“夫人聰慧敏捷,所提問題盡皆直指要害,見解獨到,為夫也受益匪淺。夫人還愚鈍,世間便沒有聰敏之人了。只是為夫不懂,好好的,夫人怎么想起要讀書來?”
賈敏見夫君夸獎,心中歡喜,不覺紅了臉頰,更顯顏色無限:“我哪有老爺說的那樣好,只是林家書香之族、翰墨之家,將來咱們有了子女,都如老爺一樣學(xué)富五車,獨我做個睜眼瞎子不成?我并不求做文君易安,只想配得上咱們林家當(dāng)家主母?!?
林如海原本含笑看著賈敏侃侃而談,聽到這里不覺疑惑,賈敏聽到什么讒言不成?忙說:“夫人何出此言,你嫁到我林家數(shù)年,溫柔嫻靜,處事得當(dāng),你不配當(dāng)家主母誰配?難不是外頭有人說了什么閑話?”
賈敏嫣然一笑道:“無非說我專權(quán)善妒、咱們家刻薄寡恩。如果我把這幾句胡話放在心上,才叫自討苦吃。為了別人幾句閑言碎語就削足適履,真真白活了。
我以前只當(dāng)女子無才便是德,后來越想越覺不對。就如咱們這次整頓內(nèi)宅之事,如果不是清理一番,誰知下人們?nèi)绱素澋脽o厭、膽大包天?若當(dāng)家主母不理俗務(wù),任憑怎樣的基業(yè),也有內(nèi)囊耗盡、后手不接的一天;若一族宗婦不能彈壓下人,那起無法無天的奴才仗著主子的體面魚肉鄉(xiāng)里,闖下禍來,豈不要主子擔(dān)責(zé)?若是當(dāng)家主母不能熟知賬務(wù),打理家產(chǎn),豈不是任憑下人欺上瞞下?
經(jīng)此一事,我方知妻賢夫禍少一句話,絕不只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就夠了。夫妻一體,妻子當(dāng)為丈夫管理內(nèi)宅,方能為丈夫免去后顧之憂。齊家之道,亦是處處是學(xué)問,定要讀書明理,方能勝任。
都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咱們林家四代列侯,到了老爺已是第五代,定要好好籌謀,方能不負林家列祖列宗。咱們這樣的人家,求的是子孫上進,先求可擔(dān)門楣,再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F(xiàn)在不但我要讀書,以后咱們的女兒亦要讀書,媳婦也要挑知書達理的,唯有這樣的女眷才能教導(dǎo)好子女,讓咱們家長長久久的傳承下去。
我正是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才來亡羊補牢,我以前雖然也會應(yīng)酬交際,但是于中饋、法紀一道卻是差得太遠。以后老爺任上為官公務(wù)繁忙,兒女幼時必是我照看得多些,常言道三歲看好,在兒女進學(xué)之前,我定要教導(dǎo)咱們兒女識規(guī)矩,懂道理。
我這次回娘家看了璉兒那樣,益發(fā)知道當(dāng)家主母于一家一族的責(zé)任,又思量自己有了兒女該當(dāng)如何?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許多不足,現(xiàn)下雖然知道得遲了些,到底沒有釀下大錯,也是咱們林家祖宗保佑?!?
賈敏一席話乃是親見四大家族覆滅后反思得來,字字發(fā)自肺腑,句句包含血淚,說到動情處,不禁濕了眼眶,雖沒流下淚來,卻觸動心靈,敲擊肺腑。林如海聽了亦覺深為震撼,原以為賈敏溫柔嫻靜、夫妻和睦,自己能娶妻如此,已是福分了,誰知賈敏竟格局宏大,規(guī)劃長遠,林家有婦如此,當(dāng)真如獲至寶。
林如海握住賈敏的手道:“敏兒思慮長遠,為夫自愧不如。夫人為我林家操持,為夫好生感動,只一件,夫人切莫太累,熬壞了身子。夫人既喜讀書,我自不會阻攔,我只舍不得敏兒勞累。敏兒讀書已是勞累,又要習(xí)武豈不是更累?”
聽到林如海關(guān)懷,賈敏嫣然一笑道:“咱們家現(xiàn)在人口不多,要管的事只那么幾件,一日讀一個時辰的書并不累。至于習(xí)武,我不過是每日隨研墨練一個時辰,強身健體罷了。老爺見我氣色是不是比往年好些?我練了兩月已發(fā)現(xiàn)許多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