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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答時仍是慈眉善目,滿是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氣質,然而何苦卻是心中一驚,如果說玄門掌門是道門修士的巔峰,那大雷音寺主持便是佛門的頂端,佛道自古觀念不合,經初代玄門掌門大面積擴散道家功法,世間已然以修道為主流,故百年間大雷音寺鮮少現世,甚至有不少人懷疑是否真有這個寺廟存在。誰知今天,他就在這極樂宮地牢里見著了這和青虛子齊名的大和尚。
一個渡劫期的和尚尤姜自然是不可能抓住的,迦葉菩提既然在這里待了一月有余應該自有目的,極樂宮唯一和佛門有關的便是何歡所修極樂功,恐怕……
想到這里,何苦只問:“不知大師來此地所為何事?”
果然,聽了這話大和尚合掌一笑:“何歡施主修的極樂功正是貧僧門下功法,自然該由貧僧接引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這是魔改人家功法被正主找上門了啊!不過聽這話的意思,這大和尚竟是要將何歡收入門下?
極樂功本就是佛門功法,即便魔修將其改動了不少,也不好意思搶人家的著作權,如今迦葉菩提要說何歡師承于他倒也不是沒道理。
想想何歡初來這個世界便遇上了道門最強修士青虛子被收作徒弟,如今又有個佛門主持前來接引,世間最強的兩個人搶著做他師父,這份運氣當真是主角級別的啊。不過,作為世間的另一個何歡,何苦可一點也不想剃了頭過上四大皆空的日子,他相信何歡應該也沒這興趣。
于是,想著世人眼中他和何歡本是一人,索性便代表本體委婉拒絕:“謝大師美意,我已接受天道傳承,并不想追尋佛道。”
未料這大和尚竟是看穿了他和何歡的關系,只道:“施主道心雖與眾不同了些,到底也是道家修士,自然不宜再入佛家,貧僧要度的唯有何歡。”
裂魂之術是妖族秘法,施展起來極為玄妙,就連青虛子都被瞞了過去,這大和尚為何能如此肯定他們不同?驀地想起神偷妙手空空初現江湖便是在極樂宮,尤姜再怎么眼盲也不可能看不清此人的光頭,若那神偷當真就是眼前的和尚,他豈不是早就在何歡身邊暗中觀察了多年?如果真是親眼看著何歡渡劫,裂魂之術倒是真的瞞不過他。
大和尚如今仍留在極樂宮,自然是在考察過程中對何歡極為滿意,何苦心知拒絕未必有用,還是只能做最后掙扎:“可他是魔修……”
果然,大和尚面上笑容又深了幾分,只道:“身在煉獄,心如菩提。以一己之苦,度眾生極樂,大善。”
見他毫不動搖,何苦也沒轍了,只能轉移話題問道:“請問大師,我要如何做才能從玄門救出何歡?”
好吧,樂觀點想,大和尚要度何歡成佛,自然是不會讓他在玄門魂飛魄散的,起碼這一去他不用擔心救不回人了。至于要不要出家做和尚,只能期望何歡對犯色戒夠執著,堅持不肯六根清凈吧。大不了,他就按白辰說的,當真在大和尚面前親上去!
然而,何苦還是低估了佛門說話的委婉程度,這群和尚向來就偏好打禪機,讓人自己領悟話中深意,此刻也不例外,對他的問題大和尚只是輕笑著回:“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凈土,一念一清凈。”
頂級佛修只用數語便能令人清心靜氣,何苦此時也確實只覺心境清明再無雜念,但是,這并不影響他完全沒聽懂大和尚在說什么的現實,于是,只能苦著臉再問:“大師,你既然要收何歡做徒弟,咱能不能先把他救回來再討論佛法?”
然而,大和尚仍是不為所動,反倒笑得很是欣慰:“心處困境,遨游天地亦是困境;心得自在,枷鎖在身亦為自在。我徒之心早已超脫,又何須貧僧出手?”
清晰認識到了佛門這種唯心主義的修行思維自己是完全沒法領悟的,何苦頭一次認識到了立道之后只要努力修行便能晉升的天道劍意是門多么耿直的功法,他發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練劍!
心知自己同和尚打禪機是注定要被繞到吐血的,何苦只能繼續自己耿直的作風:“既然你是來收他做徒弟,總得和他以前的師父交代一聲吧,師門可不能隨便換的。”
“是當如此。”
好在大和尚還沒完全不理會世俗,對這一點倒是應了下來,合著掌念了一聲佛號,便欣然道:“貧僧即刻前往玄門拜見青虛子掌門,能否抓住機緣便看施主自己了。記住,行走于世,莫忘初心。”
大雷音寺主持的佛號著實震耳發聵,何苦只覺靈識中一陣雷鳴,再恢復意識時,眼前哪有什么大和尚,唯有一池白蓮浮在碧水之中。水下仍是劇毒暗涌白骨森森,水面卻是蓮花盛開暗香陣陣,正應了方才大和尚對何歡的評價——身在煉獄,心如菩提。
何苦沒想到這地牢之中還有這等機緣,正發愣就見云側帶著千仞一臉茫然地走了過來:“怎么回事?少宮主你剛才怎么突然不見了?”
也是這時何苦才覺后怕,還好大和尚對何歡觀感頗好,若是那種以除魔為己任的修士只怕自己今天要糟,只忿忿道:“尤姜這家伙抓的是大雷音寺主持!”
大雷音寺的名聲即便是妖修也知道,云側當即就瞪圓了眼睛:“二護法原來這么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