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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松鶴子的詳細說明,顧真也長了見識,不過對于她來說,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看寧邱已經沉靜了很多,不復方才的驚疑之色,在感嘆這次的拉人也很有眼光之余,顧真也替寧邱的將來多想了一些。
她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碧色的茶杯嚴肅地走到自己的同伴們那里,以示自己光榮地完成了為老爺服務的任務,而顧真隨手在桌子上一敲,便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寧道友既已入修心之途,從此與□□凡胎不同,但是道途險阻,不進則退。不知寧道友對于今后,又有什么打算?”
按照修行界的慣例,像顧真這樣愿意出手點破寧邱最后一重迷障的高人,寧邱是應該以老師之禮待之的,所以別說顧真此時只是關心地問一問寧邱的打算,就算是顧真強行指定寧邱今后修行的方向,寧邱都不好說一個不字的。
不過當然了,愿意做這種事的高人,往往都是為了結個善緣,不至于會做出類似的強硬安排來。
寧邱雖然不知道這些,但是他對于顧前輩這幾位突然出現的客人,如今是真的意識到他們可能是什么分量,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他沉吟片刻,還是依照本心說:“突然說修行修心,我對于這些事實在懂得不多,但是若憑我自己安排,那我還是要在葉山城過我自己的日子。”
“我還有老娘和兒女要操心,如果說修心就是做自己該做的,那這就是我該做的。如果情況變了,那我自然也有那時該做的事。”
寧邱話音落地,他就忽然感到對面顧前輩那里傳來的壓力一變,像是雷云正在匯集一樣,他感到剛剛經歷過一次靈氣洗練的身體,正在瘋狂向自己報警!
方才還一臉親切的顧前輩,聽完自己的回答,此時已經換了一副面孔,她沉聲道:“我方才已經說過,修行之事,不進則退。你莫要以為頓悟升仙就了不起了,殊不知,道途之中,自矜天才之輩不知凡幾,三天兩頭頓悟的天才我也不是沒見過,但他們現在又在哪里呢?”
“你想做自己該做的,但你怎么知道,你此時該做的就是繼續在凡塵中打滾?哦,你說,你還有凡間的親人需要操心,那奉養完了老母,兒女長大了之后,那你是不是還要說,你還有這一攤子買賣要操心?”
“你該操心的,到底是這些凡人之間的得失,還是大道上的進退?這些事于你而言,哪些是本心,哪些又是該斷然斬去的雜念!?寧邱,我問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求道!”
顧真這一番喝問一出,別說寧邱本人面色死灰,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就是一直在顧真身后站著的虞意閑,以及已經不再喝茶的徐遠,也都紛紛感受到了場中氣氛的轉變,一臉凝重地看著寧邱。
還有和寧邱靠得更近的松鶴子,這時更是冷汗如雨,對前輩突如其來的發怒沒有分毫招架之力,同時也憂心寧邱一個回答不好,再次觸怒了這樣深不可測的前輩。
明明先前前輩還隱隱有提攜之意,但卻在聽了寧邱的回答之后,態度急轉直下,他雖然不覺得寧邱選擇留下有什么問題,但此時也希望寧邱能夠放軟身段,給前輩賠個不是,再說明自己全憑前輩安排為好!
對于寧邱來說,只要他自己進了大門大派,哪里還要操心家人如何呢?就像他們無相宮,安排好弟子的家人,也都是輕輕松松的……呃,輕輕松松?那之前,他們都是如何處置類似的事情的呢?
想到這里,松鶴子忽然有些恍悟,他在心里大呼自己糊涂,他看了寧邱一眼,忽然又希望寧邱能在這種壓力面前堅持自己的看法,可千萬不要猶疑,讓大好基礎出現動搖啊!
且不說松鶴子心中的這九曲十八彎,反正不管他先前盼望寧邱認錯,還是后來盼望寧邱堅持,其實對于寧邱本人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此時,寧邱卻是顧不上這些,他面對迎面而來的壓力已經十分吃力,顧前輩的喝問如同黃鐘大呂一般在他的心中響起,他尚且陌生的內視之中,心頭靈臺神關,隨著這聲喝問,卻又隱隱動搖起來!
道心方成,卻立刻又有動搖之虞,就連寧邱自己,也不免生出了一絲迷惘——是的,他確實憑借明了本心踏上了道途,但是道心道途,都是聽憑他人所說,修行對于他來說,尚且是個全然陌生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