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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孩終于死了，這個生命力特別頑強(qiáng)的人，終于死在了土堆里。滿嘴都是黃土，薄薄的腸子裝滿了黃土。黑孩不是餓死的，而是吃黃土太多，吃得脹死了。路過的人們看見了這個骨瘦如柴的孩子，一部分人捂著鼻子，匆匆而過；一部分人遠(yuǎn)遠(yuǎn)繞道而過。

“媽媽，哥哥死了。”一個小男孩說。

“那不是你哥哥，那是墻縫裂出來的。”黑孩的后娘高興地剁了一塊豬肉，包起了餃子。餃子終于做好了，后娘哼著信天游，遞給男人一碗冒著熱氣的餃子。

“爹爹，那個墻縫裂出來的，死了！”

男人沒有說話，吃著餃子。一家三口人談著天，說著地，夜終于來了。女人睡在了男人的胳膊彎彎，對男人說，“那個小雜種死了。”男人無言，女人繼續(xù)說“他七年沒吃家里的糧食，冬天都沒有餓死，卻餓死在了秋天，我真想不通呀，他咋就死了呢？”男人無言，女人接著說，“本來我想給他吃點(diǎn)，可看見他，我就想起了他媽，當(dāng)年那個狐貍精從我手里把你搶走了，我傷心欲絕，割腕自殺，結(jié)果被我的母親發(fā)現(xiàn)，沒有死掉。老天爺有眼，她終于死了，而我卻死而復(fù)生，屬于我的永遠(yuǎn)是我的，那個狐貍精是搶不去的。”女人緊緊擁抱著男人。夜深了，他們進(jìn)入了夢。

“可惡的妖婆，你讓我們國王在人間受盡折磨，沒有過一天好日子，今天我要讓你也吃不成人糧。”一位瞎瞎鼠說著，鉆進(jìn)了女人的肚子。

女人被一陣劇烈的疼痛疼醒，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她抱著凸起來的肚子在土炕上滾來滾去。男人抱起女人走進(jìn)了醫(yī)館，郎中搖搖頭。

“大夫，請你救救我的娘子呀！”男人跪在了郎中的腳下。

“她得了怪病，我沒有辦法醫(yī)治。城南有個邋遢道人，你去求他，也許他能夠救你女人的病。”

男人抱著女人，找到了邋遢道人。邋遢道人穿著破鞋，破鞋沾滿了塵土，破衣在風(fēng)中呼呼作響。

“大師，請你救救她。”男人跪在了邋遢道人腳下。

邋遢道人看了看這一男一女，吐了一口痰到女人的臉上，隨后吐了一口痰到男人的臉上，拉著破鞋走了。

“大師，救救我的娘子呀！”男人抱著女人，緊緊跟著邋遢道人。邋遢道人在一個大土堆下停下了腳步，坐在了死去的黑孩身邊，黑孩的尸體散發(fā)著惡臭，蒼蠅圍著尸體飛來飛去。

“想救活你的娘子，就把這個發(fā)臭的尸體掩埋了，然后你們倆個給燒七七四十九天燒紙。”邋遢道人說完話，消失在了遠(yuǎn)方。

男人放下女人，用黃土掩埋了黑孩的尸體，女人肚子疼稍微減輕了點(diǎn)。

“都是這個墻縫裂出的小雜種在作怪。”女人大聲罵著。罵聲剛落地，女人的肚子越來越大，她躺在土堆下滾來滾去。

“饒了我吧！我求求你！”凸起來的肚子，凹下去了一點(diǎn)。

“是我不對，我不應(yīng)該折磨你。”肚子又凹下去了一點(diǎn)點(diǎn)。

“你這個豬，也給我跪下呀！”女人罵著男人，男人跪在了黑孩的土墳前，女人的肚子再一次凹下去了一點(diǎn)。

“記住豬，我們要給黑孩燒七七四十九天燒紙。”女人的肚子再一次凹下去了一點(diǎn)點(diǎn)。

男人抱著女人，天天跑來跪在黑孩的墳?zāi)骨盁裏垼看螣垷^，女人的肚子就會凹下去一點(diǎn)點(diǎn)，女人就會舒服一天。就這樣燒了七七四十九天，女人凸起來的肚子終于恢復(fù)了正常，女人肚子不再疼了。

“媽媽，你們天天跑去給那個墻縫裂出來的燒紙，他會知道嗎？”小男孩疑惑不解地問。

“不準(zhǔn)胡說，以后叫哥哥。”女人說。

“你不是不讓我叫哥哥嗎？”

“小孩子，那里這么多廢話，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噢，我明白了，媽媽。肚子不疼的媽媽，是后娘。肚子疼的媽媽，才是親娘。”小男孩高興地跳來跳去，向埋著黑孩的墳?zāi)古苋ィ蛟趬災(zāi)骨懊嬲f，“哥哥，我的好哥哥。我的媽媽，生我的時候，肚子疼，他是我的媽媽。我的媽媽，見你的時候，肚子從來沒有疼過，她是你的后娘。現(xiàn)在我的媽媽，跪在你的墳?zāi)骨埃亲犹郏业膵寢屢簿统闪四愕膵寢尅８绺纾覀兊膵寢尀槟阕隽艘粋€白饅頭，今天我給你帶來了，你睡醒了就好好吃吧。如果還沒有吃飽，就回家吃。”小男孩站起來，從衣服兜兜掏出一個白饅頭，放在了黑孩的墳?zāi)骨啊?

“回吧，我的孩子。”男人拉著小男孩，小男孩拉著女人。夕陽西下，三個人，手拉手一起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