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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審核我們的是位女大人,是也不是啊?”
“是啊,不就是那位轟動四九城的顧盡歡大人么?據說有一身本事,當初可是平步青云吶!”
“我這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羅兄忐忑什么,你可是本屆的前十啊,再難的題也不怕。”
賈誠和林抱聲一處來,湊在一塊兒說,自從顧大人回京,這城中的風言風語就沒下去過,正好趁這次機會殺殺歪風邪氣。
沈扈也站在一邊朝臣的隊列里,冷眼旁觀。他不住地往樓上望,看看她到底能整出什么名堂來。
他低頭整理衣角的一晃神,周圍人紛紛抬頭往上看,發出陣陣低聲細語。
沈扈也跟著抬頭,雙唇失去冷笑,不自覺地張開一條縫,流露出略微驚訝的神情:
不高的二樓欄桿邊,站著一襲深紅曲裾的顧盡歡。深沉而莊重的色彩,襯得皮膚很白,卻不失年輕活力。又似乎是著了點妝,雖有些距離,可還是能看清那丹唇皓齒、杏眼含波。
他登時移不開視線,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好看。
他此時也明白過來——原來不施粉黛和不愿施粉黛是兩碼事,這個女人,平時不看重自己的皮相,并不代表她不好看。
盡歡端著笑容,用清亮的嗓音大聲說道:
“應圣上之邀,今日在此廣集本屆才子才女們,一來呢,是彰顯我朝對文化的看重,以及圣上的愛才之心;二來呢,也是對各位有個重新的評判,讓運氣欠佳的有才之士,得到再次發揮實力的機會。”
眾人歡呼叫好,掌聲雷動。
“各位都是飽學之士,應該知道唐有才女上官婉兒彩樓拋詩,今日在下不才,忝效仿之,重現一次彩樓盛事。”
眾人議論紛紛,驚嘆她的自信以及創意。
盡歡知道,自己的才氣絕對比不上上官婉兒,可是這個年代了,能寫詩作賦的人鳳毛麟角,自己要對付這些才子們綽綽有余。
“這是華夏子孫的文化財產,在下不如放手一試,也是為了再塑歷史,不讓風流韻事隨著時間煙消云散。”
“下面呢,我將發放卷帛給各位,諸位在朝的大人們若有興趣,亦可一試,權當游戲。各位,就坐罷。”
一張張矮幾圍成“山”字形,擺在樓前,備有筆墨。時有落花至,飄零硯臺上。樹蔭密密,網住一片陰涼,別有情調。
盡歡用心,每案放上一壺清甜的桂花酒,給他們助興。
宮女們彩衣羅裙,行走如仙,在三排矮幾中間穿行,給各個人分發題詩的卷帛。
“請顧大人出考題罷!”
“是啊。”
盡歡目光流轉,撫著欄桿,踱著步子,說道:
“大家都知道,我們科考,考文學考常識,也考政論文,這些在座各位都已經經歷過了,也是佼佼者,所以今日我們寫詩賦,不寫政論。”
“若是寫華而不實的宮廷詩賦,有失我大昭樸素踏實的大朝作風……我想,不如讓大家應景發揮,此刻所見所感,皆可題寫。”
“不過,只能是此刻,若是哪位寫去年看到哪家的雞下了顆蛋、哪處的蜈蚣蝎子成了精,這可不算。”她笑著打趣。
才子們揪起來的心,被這樣一打趣,算是輕松了些。
她微微一笑:“好,開始罷。”
一炷香即刻點上,所有人先是一番左顧右盼,仔細看著周圍的景。
沈扈也忍不住往四周看。
桂苑四面八方種了不下五百株桂花樹,有的地方稀,有的地方密。一條洗心溪從深處蜿蜒而過,潺潺涓涓。
原諒以他的文學功底實在發現不了,哪里有什么可寫的。
無非就是寫一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其他還能寫什么?
他一個草原人,寫寫馬還行,可偏偏要寫此刻的所見所感,這便讓人頭痛了。
眾人習慣不同。
有的才子抓耳撓腮,濡筆濡了七八遍了;有的健筆如飛,卻時而修改,圈了一個個黑鳥窠;有的文思敏捷,行云流水,照著一個物事反復看反復描摹。
可是其中有一個人,老是抬頭看著盡歡,這讓她有些好奇。
怕是寫不出來,看監考官的心態。
她掩口一笑。
沈扈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人,他看得更清晰——這個人臉上的表情不是慌張、茫然,而是一種……
能讓他看著很不舒服的表情!
他草草涂寫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東西……叼著筆,卷帛攥在手里,死盯著那個讓他不舒服的臉。
那人的世界里可沒有他。
小子,看得還挺專注!
沈扈嘴里的筆被咬出半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