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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愿意回來!”
韓呈驚了,從來沒人敢這樣對待他的旨意,有點怒氣。
小太監把顧盡歡原話重復了一遍,韓呈這才噗嗤笑了出來:
“哎呀,這個顧盡歡,年紀不大,脾氣不小。她這是在賭氣呢!”
小太監說道:“圣上,她怎能與圣上賭氣呢,這是大逆不道啊?!?
韓呈擺手:“不,你不知道,這人脾氣就這樣,你待她好,她就一個勁兒地捧著你、夸著你;可你要不待見她,她就撂挑子不干了?!?
“圣上要忍著這怪毛病?”
韓呈笑道:“不忍不行?。‰逓榱艘患褐?、一時之怒將她罷免回家,此刻又召她回來,她這是不滿,要當著天下人打朕的臉呢!順子!”
王心順應:“在。”
“給朕備下行仗,朕要去三顧茅廬了?!?
王心順愣住了,不敢動:“圣上,這?不太好罷……”
韓呈剛要責備他,外頭就通稟說沈大人到了。
沈扈還沒行禮,王心順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笑著說道:
“沈大人來的真是時候,快勸勸圣上罷。”
沈扈懵了:“發生什么事了?”
韓呈笑著說:“朕要去三顧茅廬,順子這廝不肯朕去。”
“三什么顧什么茅什么廬?”沈扈嘴都瓢了。
“朕覺得之前的懲罰重了些,打算把顧盡歡召回來繼續做官,可這顧盡歡跟朕賭氣呢,不肯回朝!”
盡歡可不一定是為了韓呈賭氣噢,而這韓呈的自戀程度跟韓圣有的一拼,兄弟倆原來一脈相承。
沈扈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
這女人,脾氣還是這樣古怪。
“這樣,圣上可否容臣提議?”
“你說。”
“圣上乃九五至尊,不能輕易離開京城,一路舟車勞頓,圣上哪里吃得消!臣與顧盡歡比較熟絡,不如由臣代圣上去罷。”
跟顧盡歡混久了果真會變,連滿嘴好話這一套都學會了。
韓呈本想南下去游玩,半路殺出個沈扈,談不上掃興,可也得順勢加個條件才肯罷休,說:
“你去能把人請回來么?若是她不給你這個面子,朕豈不是還得去一趟?”
沈扈打包票說:“那臣立軍令狀好了。”
“什么軍令狀?要先說好了,省得你跟朕賴?!?
“臣一時想不出來?!?
沈扈心內有點焦急,只想韓呈快些同意,腦子迷糊得很,主意全無。
“若是請不回來,你就給朕與顧盡歡一同種田教書去?!?
“好!”
韓呈此刻說什么,都是能答應的。去了再說。
韓呈無奈,放手讓他去了,轉而像看破了似的,憋住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之前冤枉人家貪污,此時倒上趕著要追回來了,是不是對人家有愧,要在朕面前討個人情去彌補???
哈哈,沈扈啊沈扈,你在打什么算盤呢?
*
三日的快馬加鞭,沈扈就興沖沖地抵達靜海了。
正值桂花緣壟遍開,香盈秋野。金黃的稻谷不規則地鋪在田地上,東一塊西一塊地被收割,凹凸棋布。
馬蹄踏在新修的石板路上,格外清脆響亮。
路上很趕,將近盡歡住處時卻放慢了速度。
是有些小心思的。
沈扈也要面子,不愿意被她看到自己好像很心急的樣子,扎魯和折說他慫。
顧盡歡今日無課,正在田里幫著做農活,毛巾就搭在肩頭,和老鄉聊得笑呵呵的。
“怎樣,苦罷?你們嬌生慣養的哪里會做農活。”
“胡叔,您就別嘲笑我了,您啊,就這件事情能笑話笑話我了!”
盡歡盡管開著玩笑,她知道胡叔左耳進右耳出,不作數的。胡叔也笑得爽朗。
“咱秋天累是累,可一年四季都累,秋天能有個收成,再累也高興!”
盡歡不住地點頭:“是啊,就這個指望,過得倒叫個簡單快活!胡叔啊,去年收成怎樣?”
“去年?去年好啊!咱們靜海一直不旱不澇的,收成不曾差過。這是福氣呢!”
“可你好了,人家也好,這樣哪來的錢掙吶?”
“哎,你小丫頭這就想多了嘛,有了收成就是好事,有的吃,有的活,哪管人家!總比莊稼絕了來得好啊!”
“嗯,胡叔說得在理?!?
二人正談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漸漸聽得分明,莊稼地里的人紛紛直腰抬頭,只見一隊騎馬的朝這兒來了。
方老頭在壟那邊,沖盡歡喊:
“顧丫頭,恐怕又是找你的,咱們這兒這兩天熱鬧都是因你!”
農人們心照不宣地爽朗大笑。
盡歡扯著毛巾擦干額上的汗水,瞇著眼睛往路上望去。
為首的一人踩蹬下馬,后面人幫他牽住馬頭。
這人身形熟悉得很……
“請問老伯,顧盡歡是住在這里么?”
聲音遠遠地飄來,她將視覺、聽覺加上直覺拼湊起來,第一個聯想到了沈扈。
她下意識一蹲,藏在稻田里。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藏起來。
老伯見是個彬彬有禮的俊后生,會意笑道:“你找顧丫頭,她就在田里呢!去罷!”
“謝謝老伯。”
沈扈去田間尋她,卻怎么找不著她的身影。
方老頭、胡叔等人見盡歡剛剛反應,又見這年輕人尋她的模樣,皆以為是盡歡情郎來了,都笑著偷偷做手勢幫他引路。
沈扈會意,微笑著點點頭,抱拳感謝他們,朝著盡歡藏身的地方去了。
盡歡正納悶怎的沒了動靜,一轉頭就發現沈扈站在她身后,霎時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壓倒一小撮稻子桿。
沈扈伸出手要拉她起身,她哼了一聲自己爬起來拍拍土。
“你這人,怎么沒聲沒息的就站在人家身后?”
方老頭、胡叔等人竊笑,都很知趣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那你為什么要藏起來呢?”
盡歡道:“我以為是圣上派來的人嘛,又要帶我回去做官……等等,你不會也是這個目的罷?”
沈扈眼珠一轉:“不會!怎么可能!”
盡歡才不信,其實是不愿信,她寧可沈扈說是來請她回去的,這樣她氣便能消了。
她盯著他:“真的么?那你說,你是來做什么的?”
“當然是來看你?!?
“你會這么好心?”
沈扈上前一步,盡歡趕忙退后。
“你還是離我遠點罷,防止你一刀捅死我?!?
沈扈嘆了口氣:“別對我有敵意嘛?!?
盡歡冷笑:“哦豁,你還指望著我沒有敵意?我在你身上吃的虧,還少?”
沈扈聲音柔和地說道:“我聽先生說過你過去的事了……”
這語氣讓盡歡渾身不舒服,她眉毛一挑:“慢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俳o我打溫情牌?!?
沈扈真是拿她沒辦法,這個人軟硬不吃,能洞察他的一些心思。
平日里斗法歸斗法,可他這次是真心實意的,反倒變成“狼來了”。
老天捉弄人啊。
盡歡突然拿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瞧著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