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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湖州廣安、廣通渠成。兩江連通,支渠縱橫,盡從天利,灌田萬畝。江東平原絕天旱雨澇之災,歲無饑饉,年有豐余。
……帝曜八年三月,帝詔修《天朝律》。盡削圣武所用酷峻之法,廢酷刑十三種,減大辟九十六條,減流入徙者七十條,削繁去蠢,寬仁慎刑。
……
八月,廢夷秋之別。遷中原百姓融于邊城,四域之內,一視同仁。胡越一家,自古唯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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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曜九年,設瑯州、文州、越州、明州、涼州等十一處商埠,四通貿易。異域來朝者數以千萬,使臣、商旅、藝者、僧人云集于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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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圣宮,太霄湖。
輕舟悠然,波上寒煙翠。青山如屏,半世繁華影。
轉眼又是一年,春已去,秋風遠,望過了塵世風云,看不盡萬眾蒼生,泛舟停棹,偷得浮生半日閑。
船舷之側,夜天凌閑閑倚在那里,手中玩著一支紫玉蕭,青袍廣袖隨風飄揚,雙目半合,神情愜意。卿塵坐在他身邊,白衣如云,鉛華不染,纖指弄弦,清音自正吟琴上流瀉,婉轉在她指尖,游蕩在云波之上。
只是漫無目的地撫琴,只為與他泛舟一游。自從帝曜七年的那場宮變之后,卿塵因舊疾移居宣圣宮靜養,此處山水靈秀,宮苑清靜,她漸漸便很少再回大正宮,常住在此。這幾年身子時好時壞,她也早已成了習慣,一手醫術盡在自己身上歷練得精湛。命雖天定,人亦可求。
或許是因卿塵回宮的時間越來越少,夜天凌來宣圣宮的次數便越發多了。今日隨興而至,四處不見她人,在這太霄湖上聽到琴聲,尋聲而來,卻見她獨自撫琴,遙望那秋色清遠的湖面,思緒悠然。
點點曲音,輕渺淡遠。夜天凌原本靜靜聽著,忽而薄唇一揚,回眸相望,修長的手指撫上竹蕭,清澈的簫音飄然逍遙,攜那云影天光,頓時和入了琴聲之中。
秋水瀟然云波遠,龍翔鳳舞入九天。
七弦如絲,玉潔冰清,紫竹修然,明澈灑脫。卿塵笑看他一眼,揚手輕拂,琴音飄搖而起。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塵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琴聲飄逸,清風去,淡看煙雨蒼茫。簫音曠遠,波潮起,笑對滄海浮沉。
一曲滄海笑,那簫音與琴聲流轉合奏,如為一體,不在指尖,不在唇邊,仿佛只在心間。心有靈犀,比翼相顧,共看人間逍遙,且聽潮起潮落。相攜相伴,紅塵萬丈落盡,笑傲此生,海闊天空。
琴音漸行漸遠,簫聲淡入云天。伴著最后一抹余音裊裊,卿塵似乎輕嘆了一聲,笑問夜天凌:“四哥,你還記得這首曲子?”
紫竹簫在夜天凌手邊打了個轉,他對她一揚眉:“當然記得,我第一次聽到你的琴,便是這首曲子。”
卿塵手指撫過冰弦,垂眸一笑。夜天凌緩步上前,低頭問道:“清兒,這一路,你陪了我十年了。”他抬起熱愛清秀的臉龐:“開心嗎?”
卿塵淡淡微笑:“既是陪你,自然開心。”
夜天凌唇角勾起個清俊的弧度,微微搖了搖頭,再道:“在想什么?告訴我。”
卿塵凝眸注視于他,他那俊逸的笑容瀟灑不羈,黑亮的眸心炫光明耀,一直透入她的心底,將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低沉的聲音似乎在誘惑著她,等待著她,縱容著她……
如此坦蕩的目光,映著颯爽的秋空,碧云萬里,一覽無余。她突然揚眸而笑,看向這瑤池瓊樓,金殿碧苑,慢慢問道:“方寸天地,天不夠高,海不夠闊,四哥,你可舍得?”
夜天凌朗聲長笑,笑中逸興傲然:“既是方寸之地,何來不舍?”
卿塵粲然一笑:“當真舍得?”
夜天凌撫上她的臉龐:“舍得,是因為舍不得。”他將卿塵帶入懷中,手指穿過她幽涼的發絲,眸中盡是憐惜,暖暖說道:“清兒,我答應過陪你去東海,這俗世人間你已陪了我十年,以后的日子,讓我來陪你。”
卿塵笑而不語,側首靠在他溫暖的懷中。兩人立在船頭,湖風清遠,迎面拂起衣衫袖袂,輕舟飄蕩,漸漸淡入了煙波浩淼的云水深處。
《天朝史·帝都》,卷九十四。
帝曜十一年三月,帝命湛王攝政,攜天后東巡。四月,登驚云山,祭始帝。從江乘渡,過七州,抵九原。五月,至瑯州,登舟出海,遇驟風。海狂浪急,襲散眾船。浪息,帝舟不復見……
帝曜十一年暮春,帝都本是暖風艷陽,繁花似錦,上下政通人和,四處歌舞升平,卻忽然被東海傳來的消息掀起軒然大波。
帝后東巡的座舟在東海遭遇風浪,竟然失去蹤影。瑯州水軍出動二百余艘戰船,戰士數萬,多方尋覓,僅在三日之后尋得隨行船只二十一艘。其余諸船皆不得歸。帝后罹難,消息一經確實,舉朝震駭,天下舉哀。天朝三十六州百姓布奠傾觴,哭望東海,天地為愁,草木同悲。
帝都內外一片肅然悲涼,大正宮太極殿前,群臣縞素跪叩。此時已拜為麟臺內相的斯惟云手捧昊帝傳位詔書,率幾位相臣跪在殿內,面對著的,是湛王白衣素服的背影。
噩耗傳入帝都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東海水軍數十次出海尋找帝舟,卻始終一無所獲,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