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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下卷]最新章節!
,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娘開恩!奴婢知錯!”
皇后素衣飄飄,早已舉步離開,那清傲的背影從容遠去,連半絲掙扎的余地都未留,是徹頭徹尾的不屑一顧。
吳未往身后揮一下手,命內侍遵懿旨處置,亦不再理會那女官,跟隨皇后而去。
除了封鎖宮門的禁衛,另有四名內侍、四名宮女隨吳未前來。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先前的宮室便被整理妥當,羅帳錦衾、裘衣暖爐一應俱全,榻前一個瑞鳳呈祥金銅爐,置了清華臺中常用的木蘭香,裊裊煙輕,和著秋風干凈的氣息,滿室清寧。吳未恭聲道:“娘娘看看可還缺什么?”
卿塵步入室中,聞到這薰香的味道便一笑,回頭道:“難為你想得周到,我枕旁有本未看完的書,讓人送來,這幾天你不必再來這兒。”
“老奴記下了。”
宣室之中燈火通明,殿前內侍又換了一班,個個低眉垂目站在華柱深帷的暗影里,不聞一絲響動。
晏奚籠著袖袍靜立在御案之側,有些犯愁地抬眼看了看那些奏疏。
連著幾天了,皇上每晚與湛王議事過亥時,緊接著便是這沒完沒了的奏章,待看個差不多,也到了早朝的時間。湛王蒙御賜九章金令,可以隨時出入宮城,但如此連夜奉召卻也少見,而且是密召,接連幾天下來,朝堂上的局勢又是一番不顯山不露水的改觀。
夜天凌略緊著眉,放下手中一份手本。這是漓王的手本,今年五月,漓王與華翊郡主殷采倩啟程前往雁涼,到達雁涼后不久,卻一同奏本回京,請求將澈王靈柩安于北疆,不再遷葬。
夜天凌與卿塵幾經商議,終于準他二人所奏,降旨修王陵,建祭祠,并將雁涼改名武英。之后復遷附近郡中百姓三萬余戶,擴城通衢,在原武威都護府與北庭都護府間增設武英都護府,使之成為鎮守西北邊疆的重鎮。
天帝駕崩,漓王奉旨回京赴喪,昨日剛剛到達伊歌,除了帶回殷采倩請求留在武英的奏章,又接連上了兩道手本,一道是例行述職,另一道自然就為了皇后遷居長宵宮的事。
面前還有一堆沒有處理的政事,夜天凌卻有些心浮氣躁,站起來在室中走了會兒,便緩步踱往殿外。晏奚見狀忙跟了上去,卻見皇上在階前一站便是半個多時辰,不動也不說話。
左右宮人都知皇上這幾日心情欠佳,處處小心。晏奚和殿前當值的衛長征對視一下,衛長征悄悄沿著皇上目光去處,往宮城西北角方向抬了抬眼。晏奚掂量了一番,便上前道:“皇上,今晚月色倒不錯,看了這么久折子,不如走動走動,松緩下筋骨。”
夜天凌倒沒反對,月色極好,清清靜靜鋪了一天一地,瓊殿瑤閣,玉池秋水,縹緲如仙境。他心里有事,一直若有所思地負手而行,不知走了多久,忽聽晏奚低聲道:“皇上,再往前就是長宵宮了。”
夜天凌腳步一頓,目光掠往晏奚身前。晏奚低著頭心里七上八下,大氣也不敢出,但再一抬頭,卻見皇上已往長宵宮走去。
宮宵影重,幕燈搖曳,長宵宮平檐素閣,庭園清寂,月灑青玉瓦,霜華千里白。
碧瑤服侍皇后睡下,剛要轉身熄了宮燈,聽到帳中低低叫道,“碧瑤。”
碧瑤轉身,見皇后擁了被衾坐起來,“娘娘,還有什么事?”
卿塵抬手,牽著羅帳靜了半晌,“我睡不著。”她起身步下帳榻,碧瑤忙給她披了件長衣。她側身看著穿窗斜灑的月色,那月光直照到心頭,浮浮沉沉,一片如水的明亮。她突然攏了衣裳,轉身便往外面走去。
“娘娘你去哪兒?”碧瑤連忙跟上。卿塵越走越快,心頭異樣的感覺呼之欲出,仿佛前面有什么在等待著她。這里不像含光宮那般宮深殿廣,她數步便出了寢室,轉到外面,步上階前。
碧瑤跟在身后,往前一看,“啊”地輕呼出聲。
園中清輝似水,有人獨立庭前,玄裳半濕,素衣深涼,不是皇上又是誰?
月上中天,秋風白露玉階寒。卿塵立在離夜天凌數步之遙的地方,飄搖云裳似攜了月華,青絲半散,落落風中。兩兩相望,夜天凌忽然大步上前,猛地抬手將她抱入了懷中。碧瑤眼中微覺酸楚,悄然屏息退下。
卿塵被夜天凌緊緊抱著,他身上帶著秋寒浸透的微涼,卻又有溫暖的氣息透過衣衫包圍了她,她輕輕推一推他:“你怎么來了這里?事情解決了沒有?”
夜天凌沒有松開她,只點了點頭。他自登基以來始終不立妃嬪,眾人皆知皇后獨尊后宮,極受寵愛。武臺殿前一番爭議,連皇后都因此被打入冷宮,誰人還敢忤逆抗旨再犯龍鱗?帝后合葬之事,無人敢再置一詞,朝堂上下清肅。
卿塵在夜天凌懷中仰頭,“那怎么還悶悶不樂?”
夜天凌看向她,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面頰,良久,深深一嘆:“清兒,這江山天下,我終究還是委屈了你。”
卿塵卻笑道:“這是什么話?你怎么不說我在武臺殿做得好不好?你們兄弟兩人最近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朝里朝外風生水起,好歹也給我個機會。若說這樣的話,那你蓋座金屋子把我藏起來,風吹不著,雨淋不到,可是會悶壞人啊!”
夜天凌抬頭,環視這長宵宮,復又凝視于她,低聲說道:“我只覺得,好像有多少年沒見著你了。”他執了她的手放在心口,“這里空蕩蕩的,什么黑臉白臉,好了壞了,都沒細想。十二弟昨天回來,進宮找我大吵了一通,口口聲聲問我這是要干什么,我也只有苦笑的份。想他說得也對,我若連你也容不得,就該等著去做孤家寡人。”
他心口的溫度從掌心傳來,化作一片暖流蕩漾,卿塵修眉輕挑:“這個十二,也就他敢跟你這樣。太妃娘娘那么溫柔的人,他這個脾氣也不知道是像誰。”
夜天凌道:“幸而他還敢,七弟這幾日天天進宮,他分明也是有話想說,卻一忍再忍,絕口不提。清兒,現在連你也不肯和我爭執了,我要讓母后和父皇合葬,你不贊成,卻始終也不曾和我說。”
夜天湛果然還是比十二老練些,看來她臨去那一眼,他終究還是明白了。非但如此,他或許也是在避嫌,無論皇上對穆帝的態度也好,對皇后的態度也好,站在他的立場,說得越多,越可能適得其反。卿塵松了口氣,她知道夜天凌現在口中的父皇是指穆帝,柔聲道:“我不是不愿和你說,我只是覺得,于情于理,你怎樣做都沒有錯。再者,即便天下人都說你錯,我也會在身邊支持你。那些大臣,我們總有法子讓他們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