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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下卷]最新章節(jié)!
宗平抬了抬眼,并無激烈的反應,不過冷笑了一下:“有勞鳳相掛念。牢獄不祥之地,敢問鳳相屈尊前來有何貴干?”
鳳衍笑道:“這么多年的同僚共事,老夫是該來看看的,何況剛剛得了個消息,特地來告知衛(wèi)相一聲。”
衛(wèi)宗平道:“不知何事竟勞動鳳相大駕?”
鳳衍道:“今日中宮有旨,湛王妃私通宮闈,多行悖妄之事,廢為庶人,發(fā)千憫寺為尼。湛王領旨廢妃,干脆得很啊!”
衛(wèi)宗平眼角青筋猛跳,衛(wèi)家最后一絲希望破滅,連日后翻身的機會也徹底喪失。這幾日來。他在心中將這滅頂橫禍反復琢磨,驟然就在此時想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湛王顯然不僅是知道了殷皇后之死的真正原因,而且,他已經(jīng)與昊帝聯(lián)手了。
這個念頭讓衛(wèi)宗平怔在當場,鳳衍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欣賞著衛(wèi)宗平的每一絲神情,十分愜意。不料衛(wèi)宗平突然看著他仰首大笑,花白的胡子顫顫直抖,笑得鳳衍略微惱怒:“你笑什么!”
衛(wèi)宗平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原本暗無精神的眼中猛地生出一絲精亮,儼然仍是往日與他分庭抗禮的宰輔之臣,“我笑你自以為是。鳳衍啊鳳衍,我們兩個斗了三十幾年了,誰也占不了誰多少上風,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以為我真是敗在你的手中嗎?”
鳳衍袖袍一拂:“手下敗將,還敢大言不慚,如今你已是階下之囚,還有什么可說的?”
衛(wèi)宗平道:“你別忘了,這天下歸根到底是姓夜。敢問鳳相與皇上,難道近得過皇上與湛王兄弟之情?百年仕族風光將盡了,今天是一個衛(wèi)家,明天就是鳳家,我不過先行一步,在前恭候鳳相。”
鳳衍似乎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皇上與湛王?哈哈,看來你真是糊涂了。衛(wèi)家之后,是殷家、靳家,凡是與我鳳家作對的,早晚都是這個下場,就算湛王也一樣。”
衛(wèi)宗平瞇了眼睛打量鳳衍,半明半暗的燈影下,掃除對手后的自滿與手中滔天的權勢在鳳衍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可一世,換作三十年前鳳家鼎盛的時候,衛(wèi)宗平都沒有見過鳳衍這種表情。
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衛(wèi)宗平唇角噙著莫名所以的笑,鳳衍顯然低估了昊帝,就像他也從頭到尾低估了湛王。這兩個人聯(lián)手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樣子,他有些難以想象,想必即使沒有殷皇后的事,衛(wèi)家也難逃今天的結局,鳳家就更不會例外。不過他現(xiàn)在樂得裝糊涂,在對手欣賞著他落敗窘態(tài)的同時,他也滿意地看著對手逐漸走向相同的結局。
秋夜深靜,白露輕寒,流光飛轉的宮燈下,卿塵青絲半挽,以手支頤,正看著面前幾串水晶寶石。
七色碧璽、海藍寶、月光石、紫水晶、石榴石、綠幽靈、金絲晶,她將那串黑曜石也放入其中,輕聲慨嘆。轉眼多少歲月已往,那一串串晶石似乎穿連著她在此經(jīng)歷過的點點滴滴,雖然悲歡離合不盡相同,但對她來說都別有含義,如那串冰藍晶,如那串綠幽靈。晶石中仿佛沉淀了記憶的痕跡,當觸摸到的時候她會想起一些人,一個微笑,或者一句戲語,那跨越了千年的相逢,亦或是,離別。
三生之后他們是誰?三生之前他們又是誰?輪回之中她與他們生命的交集深深淺淺,流轉不休,不知始于何時,不知止于何處。
心口又有些隱隱作痛,她并不喜歡這種虛弱的感覺,但卻早已習慣。習慣了做鳳卿塵,習慣了做他的妻子,如果真的能陪他一生一世,那便不枉這人生一場,想必他也是愿意的。
正獨自出神,肩頭一暖,夜天凌不知什么時候回了寢宮,自后面將她環(huán)住,“想什么呢,我進來都不知道?”
卿塵仰頭看他:“想你。”
夜天凌問:“想我什么了?”
卿塵道:“沒什么,就是想你。”
夜天凌淡淡笑說:“我說怎么剛才總靜不下心來,原來是你作怪。”
卿塵輕輕一笑:“是我,怎樣?”
夜天凌挑了挑眉梢,笑著挽她轉身。這時外面碧瑤稟報了一聲,侍女們像往常一樣奉了皇后每天該用的藥進來。金盤玉盞,藥香微苦漸漸散了滿室,將秋夜中清風的氣息、殿中安寧的淡香都蓋了過去,莫名地便在卿塵心里牽出一絲難過的情緒。
她對著藥盞發(fā)了會兒呆,慢慢將藥喝了下去,秀眉微鎖。待侍女們都退出去后,夜天凌見她許久不說話,問道:“怎么突然愁眉苦臉的?”
卿塵垂眸道:“我以后不喝這藥了。”
夜天凌道:“為什么?”
卿塵道:“喝了沒有用,我不喝了。”
夜天凌原本含笑的眼中微微一滯,卻溫聲道:“誰說沒有用,你最近氣色好多了。”他坐來她身旁,抬手攏住她的肩頭,隔著衣衫她單薄的身子不盈一握,卻是比先前更見消瘦。
卿塵不看他,有些任性地重復道:“我不喝了。”
夜天凌沉默了片刻,復又一笑,“好,你說不喝就不喝了。”他眼底倒映著燭火的微光,清淡而柔和,卻有一抹寂然漸漸沉淀在幽深的底處。
“四哥。”過了會兒,卿塵叫他,他卻好像沒有聽到,“四哥?”
“哦!”夜天凌似乎從某種思緒中突然被驚醒,答應了一聲。
卿塵輕聲道:“這藥里,一直用的有麝香。”
夜天凌不解,以目相詢。卿塵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他面露恍然之色,“那也不能停了藥。”他低聲道。
“停了也無妨的。”卿塵道,“是藥三分毒,多用了也不好。四哥,我自有分寸。”
玉枝宮燈淡淡的光影下,夜天凌眸光深邃,凝視于她,隨后點點頭,說道:“剛才說了,都依你。”
遲遲鐘鼓,耿耿星河,夜已三更。
安靜的寢殿中銀燭低照,畫屏朦朧,龍榻鳳衾,明黃綃帳層層低垂,四處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