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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下卷]最新章節(jié)!
,水色淡渺,攜著湖風飄蕩起起落落,比翼婉轉于煙波翠影的望秋湖上。
忽然之間夜天凌指下微峭,簫音峻拔高起,仿若一道龍吟清嘯直上云霄。卿塵淺笑淡淡,手揮冰弦,玲瓏清音燦然飄起,扶搖而上。龍游云海,鳳舞九天,相伴相顧,盤旋翱翔,一簫一琴間,浩浩天光萬里,玉宇澄清,那傲然風神,那凌云心志,開云破霧,直將九霄遨游。
風云激蕩,俯瞰九州萬里,江山如畫。
自那虛無飄渺的天際,簫聲輕轉,琴音低回,碧水花飄,暗香游走于浮光掠影間,一個是白衣卓然,玉樹臨風,一個是不染鉛華,空谷幽蘭。
倆倆相望,渾然忘卻周遭一切,微風輕撩飛紗,驚鴻般的一瞥。她仿佛自那煙波浩渺的云山之間款款而來,步步生蓮,邁入這明光燦爛的紅塵。星眸澄靜,世間繁華三千,弱水三千,他只見這一波的瀲滟。幽然清泉,繾綣心田,早已化做了深流奔騰,穿過了漫漫人生,長河歲月。
幾番喧囂,幾多浮華,都在這悠然飄逸的簫琴合奏中低眉斂目,悄聲退去。清風逍遙,流水山高,繁蔭翠影的凌王府中行者止步,言者無聲,正在林間采摘鮮花的侍女放下了身前的竹籃,側耳傾聽;正在湖中放船養(yǎng)蓮的侍從停下了手中舟楫,回身駐立。
落櫻繽紛的小徑深處,千洳孑然獨立,癡癡望向那近乎遙不可及的望秋湖,不覺潸然淚下,一片癡心碎落,凄涼滿襟。
踏遍紫云猶未旋
《禁中起居注》卷一百二十八,第十章,起自天都凡一百零三日。
二十七年,六月,帝恙,降旨停朝。辛卯,疾病加劇,移駕清和殿,退御醫(yī)不宣……
圣武二十七年的初夏,伊歌城一片繁花似錦,寬闊的天街兩側濃蔭匝地,偶爾已能聽到蟬聲點點,時有時無地吟唱在似火的驕陽下,給車水馬龍的上九坊更添了幾分熱鬧。
而朝堂之上,許是因為天帝的病情,倒著實安靜了一陣子。只是湛王大軍即將班師回朝,為將各項事宜籌備仔細,各處也都十分忙碌。
如今伊歌城九九八十一坊上下,所有的酒樓茶肆都盛傳著湛王平藩亂、滅突厥、定西域的種種奇聞。其中最令言者津津樂道,男兒擊節(jié)慨嘆,女子暗懷遐思的,卻莫過于湛王單騎入于闐,只身退卻吐蕃使者的傳說。
五月初時,天朝大軍兵駐甘州,與早已等候在此的天朝使團會合。湛王除劍戈、去戎裝,以皇子身份率包括一千護衛(wèi)在內的使團入使西域諸國。與此同時,吐蕃贊普赤朗倫贊為籠絡西域各國勢力,亦遣使北行。
西域三十六國,以樓蘭、焉耆、車師、于闐、龜茲、琉勒等幾國國力最強,勢力最大。其中樓蘭、龜茲、琉勒等早已歸服天朝統治或與天朝交好,唯有于闐國因與吐蕃國境最為臨近,一向態(tài)度曖昧。
天朝使團西行至于闐,因吐蕃使者早一步到達,先入為主,于闐國王既素來親善吐蕃,便以隨行護衛(wèi)人數過眾為由,拒絕天朝使團入境。
湛王聞報,命副使周鐫率眾候于戎盧,僅留十名扈從相隨前往。
于闐護國將軍哈努爾奉命前來迎接,出動大軍萬人,名義上設貴賓之禮,卻設法刁難隨從。誰料湛王遂不帶侍衛(wèi),不佩刀劍,只身與哈努爾并騎入城。玉冠白馬,緩帶輕衫,一塵不驚,談笑自如。萬劍從中過,如入無人之境,倒叫哈努爾暗自心驚,亦不由佩服,不復之前態(tài)度囂張。
當晚,于闐王設宴王宮之中,吐蕃使者位列上席。席間那吐蕃使者頻頻挑釁湛王,于闐王故作不見。湛王舉酒笑談,從容周旋,犀利卻偏不慍不火的語氣,高傲卻又緩若春風的神情,言辭風雅,才識淵博,見解獨到,寥寥幾句笑語便叫對方處處受制,自打嘴巴。
一場鴻門宴,于闐國在座的王族親貴攝于湛王高貴氣度,無不心有傾服,反而冷落了原本被視作上賓的吐蕃使者。宴后,湛王與于闐王密談至深夜,一直親善吐蕃的于闐王竟于第二日一早便下令將吐蕃使者逐出境內,以隆重的國禮迎接天朝使團入朝。
于闐國態(tài)度的轉變,令天朝在西域的統治更加不可動搖。湛王究竟用了何等法子達到了這樣的目的,不免叫人猜測紛紜。但傳聞中最為旖旎神秘的,卻莫過于于闐王主動提出將二女兒朵霞公主嫁與湛王為妃的事情。
那朵霞公主乃是于闐王的掌上明珠,貌美如花,天姿聰慧,因自恃美麗與才智,不知曾拒絕過鄰國多少公侯王子的求婚,將西域諸國才俊皆未放在眼中。不料此次王宮晚宴之后,她深深折服于湛王之瀟灑風華,甘愿委身相嫁。
于闐王雖顧慮兩國關系反復,不太情愿,但公主心意已決,執(zhí)意請求,亦力勸父王不要把持不定,搖擺于兩國之間,以免各不討好。于闐王最后覺得公主言之有理,于是向天朝提出聯姻,愿結秦晉之好。
面對闐國提出的婚事,湛王慨然笑納,命八百里飛騎回報天都,請奏天帝。得到準許后,以明珠千斛、黃金萬兩,各色絲、綢、絹、羅、錦、緞及極為罕見的奢華珍玩為聘禮,迎娶朵霞公主回朝。其中僅一小塊拳頭大的龍涎香便已價值連城,更莫說其他奇珍異寶,一時轟動西域諸國。
此事傳回天都,自然化做了各種離奇的版本。湛王回朝的日子一定,伊歌城中凡是能見到城門的酒樓都已搶定一空,禮部與皇宗司擬定儀程,雖因天帝龍體未愈有所顧忌,并不敢有當年天子親臨神武門犒軍的浩大聲勢,但滿城官民萬眾矚目,盡要一睹湛王與公主的風采,大街小巷沸沸揚揚。
湛王尚未離開于闐國,一些自西域歸來的行旅商人便早已將各色傳說帶回天都。湛王如何孤身入于闐,如何應對吐蕃使者,如何與公主兩情相悅,攜美而歸……說的繪聲繪色,如同親歷。
不過當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去想,任你驚才絕艷,天縱英姿,這世上沒有憑空的獲得。神話的背后,輝煌的底處,永遠都是智謀與膽略較量,永遠需要長遠的眼光,過人的勇氣,以及,無所不為的手段。
于闐一行之艱難,湛王進入西域之前便心中有數。天朝大軍名義上駐扎甘州,實際上使團尚在樓蘭國時,已有神御軍輕騎三萬借道龜茲,在龜茲國向導的引領下橫穿沙漠,順利抵達于闐國邊境和田河畔,悄然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