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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植在桌子周圍來回繞圈,最后崩潰抓頭大喊:“爸!你到底跟氶心說了什么?怎么會到現在都聯系不到人?”
顧實端坐在椅子上,對面是抱著胸,虎視眈眈的前妻,他不敢跟她對視,坐在隔壁桌沉著臉的顧疏瀾,他也不好跟他對視,只好偏著臉跟白墻瞪眼,無奈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他走出去的時候很正常,臉色也沒變,還恭恭敬敬地叫我顧先生,誰知道會聯系不上?”
“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緊張的?”
“嘭!”商舜華一腳踹翻咖啡桌,未喝盡的咖啡混著碎片摔在顧疏瀾腳邊,他無動于衷,而顧若植忙安撫跑過來的安保和餐廳經理。
“顧實你干的這叫什么事?”商舜華指著顧實大罵,“姜氶心的身世就你知道?顧疏瀾不知道?我不知道?要你巴巴上趕著告訴他?”
“我不知道……”顧若植小小聲地說。
“你最后知道你還得意了?非得讓他知道他不是姜照影親生的,把他嚇走才甘心是吧?”商舜華氣得頭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都不想看顧實。
她當年在醫院看到的就是終止妊娠手術的同意書,姜照影親自簽字不會錯,所以姜氶心絕對不可能是顧實的孩子,商舜華心知肚明,加上姜氶心的年紀跟當年姜照影產子的時間那么吻合,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我怎么會想到這個孩子這么脆弱?我難道不是為了疏瀾好嗎?我告訴他他不是姜照影親生的還不是為了讓他跟疏瀾好好在一起?”顧實被這么指著罵也不爽,不愿意這么窩囊,紅著臉大喊。
“你還有理了?你做出這種事還不夠丟臉的嗎?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誰啊?就自告奮勇地要去告訴氶心,你私底下去調查人家你還好意思拿到臺面上講?”商舜華罵完就呼哧呼哧喘著,她是為姜氶心鳴不平,下意識看向顧疏瀾。
誰知他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往外走,顧若植擔心他開車危險,連忙拉住他:“你先別著急,可能是他手機沒電了呢?你要不再坐下來打電話問問他朋友?”
顧疏瀾止住步伐,側臉繃得像被重物壓緊的韁繩。
“氶心打小就跟外公外婆一起住,平時只有假期能見到姜阿姨,他一度自卑自己不討母親的歡心,曾經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顧疏瀾不看顧實,只盯著咖啡廳門口照進來的光,似乎看見了一個蜷縮的小小身影。
顧實憋著臉不說話,商舜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單親家庭的孩子開朗活潑已經難得,他的外公外婆付出了多么大的心力,還有姜阿姨,她是真的不喜歡氶心嗎?她跑去南宜島真的就只是因為面對不了現實嗎?她是害怕自己的狀態會影響氶心的成長。”
商舜華只跟那對姜氏夫婦有一面之緣,現在聽顧疏瀾提起,不禁想到姜照影的背景其實極好,父母都是高知識分子,都是極善良真誠的人,姜氶心在這樣的家庭下長大只會好,不會差。
“爸……”顧疏瀾很疲憊,“你不應該告訴他真相,他真的不介意我們之間是不是親兄弟,他只要你們承認他。”
“疏瀾……”顧實不怕商舜華疾言厲色,但怕小兒子無力又無奈地看著他,直到此刻他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這里他人生地不熟,執意要跑來也不過是想見一見我,他有什么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非要他跟我好,非要他跟我在一起,真的要歸咎,錯的也是我,爸有什么事你沖我來,別讓氶心傷心,行嗎?”
“疏瀾……”商舜華見他狀態不對,有些驚慌地轉過身,看他強撐著情緒,心里一酸,眼睛滾出熱淚。
“氶心為了我受了很多的委屈,我想著出柜見父母的事能拖就拖,我不想他碰釘子,但是他不怕,他為了跟我在一起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樣的人,不值得我愛嗎?”顧疏瀾逆著光,顯出硬朗的輪廓,沒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確實沒想到他的反應那么大……”顧實咬牙說。
“爸!別說了!”顧若植制止顧實。
顧疏瀾喉結滾動:“能找到氶心最好,不能的話……”話未盡,他已經離開。
“爸……這件事確實是你不對。”顧若植把桌子扶起來,半蹲在顧實面前,苦澀道,“我從來沒見過疏瀾這么生氣,為一個人。”
商舜華一直看顧疏瀾走出門才轉身,吸吸鼻子,悶著聲音道:“氶心真的很讓人心疼,知道內情的人都默默愿意替姜照影保守這個秘密,只有你非要說出來,弄成現在這樣,何必呢?”
顧實的眼睛已經從鼻梁歪到鼻頭,露出那雙疲累而顯出老態的眼睛,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佝僂著腰縮在椅子上,再不發一言。
花園里,大片細小的紅梅倚著墻,婀娜著腰,在地上將倩影拉長,但畢竟是靜物,無論怎樣千姿百態,都不如依偎的人影奪目,寒香也為母子情深動容,更加沁人心脾。
姜氶心來得很突然,就這么出現在姜家的花園門口。可姜照影沒有不理解的指責,也沒有戳破真相之后的驚慌,像是在南宜島每一個夏天守候在大門的時刻,整張溫柔嫻靜的臉全都浸潤陽光中,驚喜又愛憐。
風塵仆仆著一顆砰砰跳動的心抵不過那一句含笑的“氶心來了?”
“媽——”姜氶心跑過去,比過去的任何一次都要著急,也更小心,他比姜照影高許多,若是跟小時候一樣,一定會將她沖撞得倒退幾步。
母子連心,姜照影感知到了什么,用力抱著姜氶心,嘴里念著:“氶心,好孩子。”抱著比她高出許多的姜氶心,她感受到一顆搖搖欲墜的心。
“媽……”姜氶心有些哽咽,不知道怎么開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順從自己的心意,顫著聲喚著他熟悉了幾十年的稱呼。
姜照影比他想象地要堅強,沾著花香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這是每一個母親都會對孩子做的動作,她笑著問:“氶心怎么突然跑回來了?”
姜氶心吸吸鼻子:“我就是想回來,回來看看你,看看外公外婆。”
“我很好,你外公外婆也很好。”姜照影松開姜氶心,揉他被風吹得松軟的頭發,像每一個站在南宜島碼頭等到他的艷陽天,可現在姜氶心已經長得比她高處許多,要仰著頭還能看清楚他眼中比小時候更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