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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顧疏瀾眼睛已經睜不開了,瞇眼露出一條縫,低頭看面前背著手、躍躍欲試的姜氶心。
“這個,送給你。”姜氶心將一卷畫軸遞到顧疏瀾眼前,輕輕地說,“很抱歉今天給了你很不好的入住體驗,希望你能在南宜島一段、一段……”怎么說來著?姜氶心手心開始冒汗,剛才姜照影怎么跟他說的來著?
“謝謝!”顧疏瀾懶得等他把話憋完,奪過那畫軸,轉身就把門關了。
姜氶心被關門聲鎮得后仰了一下,無奈地撓撓頭皮,釋然地想,畫收下了就代表道歉也接受了,那他應該不會給差評了吧?
畫被顧疏瀾隨手扔到柜子上,一挨到枕頭,困意席卷而來,這下誰再來敲門也敲不醒他了。
“誰是你哥哥?!”顧疏瀾喊著,砸破一室寂靜,順帶著連自己也被驚醒。
他做噩夢了。夢見一個小姑娘長著跟他相似的臉,穿著水藍色碎花裙追著他喊“哥哥”,嚇了他一跳。他重新躺回去,摸過手機看見來自顧實的一大串未接來電,心里罵道:都怪你這個三心二意的負心漢!
負心漢絕對想不到自己已經到了南宜島,不不,負心漢最開始更沒想到有一天會東窗事發。顧疏瀾翻了個身,正好跟窗外深藍色的海水打了個照面,他舉起手機“咔嚓”一聲,下一秒,這張天空和大海的邊界都被模糊的照片被他發到了朋友圈。
很快他就收獲了一堆點贊,顧疏瀾沒點進去,不知道都有誰贊了他,但他知道肯定沒有顧實,因為他已經把顧實拉黑了。
商舜華發了消息問他,這是愛琴海還是伊奧尼亞海?還配了個笑臉。顧疏瀾回:好看嗎?但沒等到商舜華的回應,顧疏瀾知道她又在忙了,她還不知道他已經聽說了顧實那些陳年爛事,也好,商舜華不需要操心這些。
顧疏瀾親哥顧若植在朋友圈評論:社畜實名制羨慕。配的是撇嘴的表情。
當年商舜華和顧實離婚的時候,顧疏瀾才一歲,顧若植已經七歲了,顧疏瀾不知道他哥哥知不知道當年的事,但是現在顧若植忙著考博的事正焦頭爛額,顧疏瀾不想拿這些事來煩他。
只有朋友徐晉知道自己來南宜島的原因。徐晉發來語音請求問事情進展,進展還是有的,顧疏瀾從酒店換到了民宿,還做了個哥哥妹妹的夢。
徐晉說:“嗯……你覺得小姑娘追著你喊哥哥可怕,還是追著你喊爸爸可怕?”
顧疏瀾緩緩地吐出一個圓潤的“滾”字就要掛電話,徐晉急急補充道:“民宿挺好的啊!民宿是當地人開的,來往的當地人多,問消息也方便。”
顧疏瀾也知道這點,所以斷了換地方住的念頭,只是人海茫茫,要找人真的是大海撈針。他嘆了一口氣,從床上起來,想看一看這片他要撈針的大海,針沒看見,卻看見了樓底下坐著的姜氶心,面前還支了一塊畫板。
這少年還是白色的t恤,瘦條條的胳膊,圍了條水藍色的圍裙,圍裙的顏色……倒是跟他夢里妹妹的裙子顏色很像……
在畫畫嗎?顧疏瀾有點意外,看著是個貪玩好動的搗蛋鬼,安安靜靜地拿著畫筆看起來好違和,不是在亂畫吧?
顧疏瀾想起徐晉說的可以找本地人問問,現在整個南宜島他只認識姜氶心,雖然看著不大靠譜的樣子,但有總比沒有強。
心里做了決定,環顧四周,發現了床頭被他遺忘的畫軸。顧疏瀾把畫展開,是一副大海的油畫,以淡藍色鋪就,水天一線,蔚藍海水從遠處涌來,逐漸過渡成淺藍,在岸邊卷起鵝黃色的浪花,栩栩如生。顧疏瀾不懂油畫,卻也覺得這幅畫畫得很好。
畫得再好也改變不了將要成為紙飛機的命運,顧疏瀾把畫反著折,疊成一架尖頭飛機。飛之前還不忘在機頭前哈一口氣,藍色飛機呼嘯而出,帶著顧疏瀾的問候,乘著海風往下俯沖,戳到姜氶心的腦門才停下來。
姜氶心摸著腦袋下意識抬頭,瞇著眼睛看見顧疏瀾在陽臺上看著他。姜氶心把紙飛機撿起來,展開,發現是自己昨天送的那副,氣不打一處來,他把紙飛機拆散架,又恢復成那副海浪圖,只是畫紙有了折痕,海浪流暢的線條被折痕破壞。
他并著腿,把畫鋪在腿上,想撫平畫紙上的折痕,邊摸邊罵:“暴殄天物!”
顧疏瀾在樓上聽不見姜氶心的話,只看見他在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幅畫,一直低著頭,也不跟他打聲招呼,這讓他怎么把話頭打開?被紙飛機戳了頭,怎么也得有反應吧。
顧疏瀾坐不住了,下樓去找姜氶心。姜氶心余光看見他了,裝作沒有看見,繼續在畫板上調著顏色,腿上還鋪著從天而降的畫。
“我的畫,我來要回去了。”顧疏瀾靠近他,盯著姜氶心毛茸茸的后腦勺,他的頭發還有干的時候?
“你不是不要嗎?”姜氶心回頭,揚著一張白凈的臉,臉上寫滿拒絕。
“誰說我不要。”顧疏瀾半蹲著身子去扯姜氶心腿上的畫,被姜氶心用手肘壓住,沒扯動,也怕扯壞,顧疏瀾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