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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有天真的二哥哥這么以為的。
他們只是任由她這樣誤會,是怕她惹了都督府大小姐的不高興嗎,這樣隱瞞她的身份。
他們一定是都知道,但誰都不告訴她。
她當然不知道,爹娘根本不知道謝蘭庭的身世。
謝侯爺夫婦自然也不好說,自己對接回來的女兒,除了是親生這件事,其他的都一無所知。
現(xiàn)在好了,謝蘭庭不僅不是什么山村丫頭,從前是壓她一頭,以后她在謝蘭庭面前,就注定落進塵埃里了。
謝如意怔怔的盯著窗外盛開的金絲桃,連謝疏霖叫她都沒聽見。
“如意,如意……”謝疏霖不屈不撓,叫個不停。
見謝疏霖還不安分,謝疏安蹙起了眉頭:“別給如意添堵了,謝蘭庭就要來了。”
“怕什么,她頂多是薛家的養(yǎng)女而已,又不是什么真小姐。”謝疏霖不屑一顧,他瞧不得謝蘭庭翹尾巴的樣子。
謝疏安皺了皺眉,沉聲呵斥道:“你會不會說話!”
謝疏霖這才想起來,謝如意如今的身份,論起來,她也是謝家養(yǎng)女,而且還是鳩占鵲巢那種。
不好!他轉(zhuǎn)頭一下白了臉,這下可糟了,戳心窩子上了。
“二哥哥……”謝如意才回過神來,就聽見謝疏霖來了那么一句,眼圈瞬間紅了,顧忌著祖母大壽,不敢哭出來,看著就更委屈了。
“二哥不是說你。”謝疏霖連連道歉,又裝模作樣的,抬手扇了自己的嘴巴,謝疏安也幫忙解釋,說他見到薛珩便高興的昏了頭,說話口無遮攔起來。
謝如意看著兄長們都關(guān)切又憂慮地,圍著自己一個人轉(zhuǎn),有些不安的內(nèi)心,才安定下來。
可憐謝疏霖辛苦許久,連連賠罪,才哄得謝如意破顏一笑,兄弟姊妹,其樂融融。
謝如意通情達理起來:“尚家的婚事,還是不要讓姐姐代替了,否則,薛大都督也不會與我們善罷甘休的。”
謝疏霖涉及到薛珩,立刻沒了強迫謝蘭庭去替嫁的想法,轉(zhuǎn)口安慰謝如意道:“如意,你不要怕,哥哥說過,會一直對你好的,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謝如意佯裝感激地點頭,唯獨眸光漸漸暗淡下去,二哥只是個繡花枕頭而已,真的要和尚家一起落難,他幫不上任何忙的。
雖然大哥和父親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但他們的態(tài)度,向謝蘭庭漸漸偏移了。
從今往后,想必更是不可避免的向她傾斜。
母親每一次提起“蘭庭”兩個字,都讓她感到害怕,每次一同喚她和謝蘭庭的名字,謝如意都在回憶,母親先喚的誰的名字。
以前一直都是如意、如意,可是現(xiàn)在,好像都是先叫的蘭庭,這些細節(jié)讓她膽戰(zhàn)心驚,惶恐不已。
她現(xiàn)在只有父母了,如果連爹娘都被謝蘭庭奪走,她還剩下什么呢。
蘭庭是與謝桓一起到的壽安堂。
謝明茵在外面等她,她想說什么,瞥見父親肅著臉,又忍了回去,小聲道:“長姐,里面都等著了。”
甫一進入正堂,蘭庭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的目光的一致洗禮,長輩們笑的很和善,是蘭庭從沒見過的模樣。
往日,她在府中并不顯眼,一朝成了至關(guān)重要的人物,在場的這些人,齊刷刷都變得笑臉迎人,他們都曉得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
謝老夫人往日里看不上這個孫女,此時許是有了拯救謝家的光環(huán),在她眼中,這個素來印象模糊的孫女變得清晰起來,倒是一段不輸人的品貌和氣度。
萬眾矚目中,蘭庭面不改色地見過禮,而后在連氏和謝如意身邊落座。
連氏夸了她幾句,見她頭上并沒有戴自己送的頭面,有些落寞地別開了眼。
在書房外面等候時,已經(jīng)將薛珩給她的信,抽空匆匆掃了一遍。
連氏見她頰邊浮上意味不明的淡笑,搭話道:“蘭庭,這是在笑什么呀?”
“哦,”蘭庭斂起了嘴角的笑,輕聲道:“沒什么,發(fā)現(xiàn)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而已。”
連氏若是知道,蘭庭笑的是什么,她臉上的笑怕是掛不住了。
蘭庭讓孫桑海去查連氏身邊的人了,不曾想,卻讓她知曉了一點了不得的舊事。
謝如意也聽見了,偏過頭來:“母親,你們說什么有趣?”
直覺告訴她,大凡謝蘭庭說有趣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她今天的心神不寧是沒有錯的。
蘭庭嘴角微微翹起,挑眉道:“你想聽?”
“沒有。”謝如意斷然否決,一面抿著嘴角,一面扭過頭去。
從今天一早,她就心神不寧的,果不其然,就傳來了壞消息。
鑒于謝蘭庭的事情過于特殊,謝桓沒有一人做決定,只留下謝家二爺在前面招待賓客,其余大部分主事的謝家人,都在謝老夫人這里了。
大房的人都來齊了。
謝桓大意說了謝蘭庭的事情,還有婚事。
說到她的婚事的時候,謝桓才冷冷轉(zhuǎn)目,向謝蘭庭道:“你既然不愿意嫁給尚栩,就說說你自己的打算吧,我們謝家不會養(yǎng)一個沒有用的女兒的。”
連氏頓時驚駭,轉(zhuǎn)目卻見蘭庭抬手掠鬢,起身宛然道:“父親,女兒的意中人已經(jīng)來了,您不是才見過嗎?”
“你是說,薛大都督?”眾目睽睽之下,謝桓只能強壓怒氣,現(xiàn)在這一遭,他委實不敢試探這個女兒的底線。
“是,”謝蘭庭眉眼堅定,斬釘截鐵,繼而又道:“父親不是說,我若不嫁尚家,就無人娶我嗎,現(xiàn)在這個人選,您可滿意?”
謝家諸人倒吸一口冷氣,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不敢質(zhì)疑,因為他們還不了解,薛珩與謝蘭庭的關(guān)系是否真的分外親厚,還是如謝桓所言,也許薛珩另有圖謀。
謝桓板著臉,嚴詞拒絕:“不成,這不成。”
面對謝桓噴濺的口水,蘭庭恰到好處的退了一步,無謂道:“難道父親不該高興嗎,薛大都督如此的青年才俊。”
謝桓當然知道,若是他成了薛珩的岳丈,別說是庇護慶安侯府這一遭的風浪,日后謝家的榮光盛景也指日可待。
但這種種益處的前提,是嫁給薛珩的那個女兒,必須對他們慶安侯府唯命是從,否則,若是如謝蘭庭這般滿心怨恨,又有什么用。
“我高興什么,你絲毫沒有為謝家著想,只顧自己,自私自利如你,嫁過去對謝家有何益處。”
“沒有益處,”蘭庭略略提聲,譏嘲道:“也總比給您認個兄弟強吧。”
這種時候,謝桓半點沒被她激怒,頭腦出奇的清醒:“可他肯不肯娶你,尚且是另一說。”
“此事簡單,問一問不就知道了,紅霜,去請大都督前來。”
眼看著紅霜奉命離開,謝桓才對她怒目而視,出聲喝罵:“謝蘭庭,你大膽!難道還不懂得倫理綱常嗎?”
謝三爺開口勸道:“大哥、大哥,蘭庭畢竟還是個孩子。”
蘭庭施施然坐了下來,道:“如何又扯上綱常,又何處亂了倫理,父親,”
“你自己也說了,他于你亦兄亦父。”謝桓有點生氣,這是怎么教出來的女兒,心里有點遷怒薛珩。
謝桓冷硬而嚴厲道:“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誰會像你,連婚姻大事也自作主張,不知廉恥。”
到底是和那種低賤出身的男人長大的野丫頭,沒有半點規(guī)矩可言。
蘭庭泯然一笑,恍若未聞。
謝桓抬手指著她,痛心疾首地斥道:“你是要把我謝家的臉都丟盡啊。”
謝蘭庭儼然有恃無恐:“父親,您怕什么,丟臉也是丟不是您的啊。”
這話卻是在理的,她又不是謝桓教養(yǎng)長大的,何談謝家的顏面如何。
等薛珩入了前廳,朗然四顧,舉目見廊下白玉簪被清風吹動,四下無人,心中有數(shù),蘭庭請他落座。
“只有你?”薛珩坐在烏木卷屏椅上,淺色的衣袖低垂,朝她輕輕一笑,泛出驚鴻一瞥的溫柔。
“嗯,請你來,只問一句話。”蘭庭走上前來,俯身壓下他端茶的右手。
薛珩若有所思,任由她手指壓在手腕上,雙目清湛道:“說罷。”
“你肯娶我嗎?”蘭庭聲線很清淡地問他。
廳中天光明朗,少女下頜線明晰,鼻尖小而秀致,穿著艾綠色挑繡竹枝花紋的衣裙,致使她看上去,全然沒有了在謝家人面前的淡薄。
“蘭庭,”薛珩喉頭上下滑動,沉吟了片刻,緩聲道:“別意氣用事。”
侯門內(nèi)宅的事情,薛珩自然打聽不到,只好靠著謝蘭庭的來信,從字里行間摸索著她的情緒,起初應(yīng)是歡喜的,簡直無從下筆,寫出來也是語無倫次的那樣。
他當時以為,可以放心了,還在想到底是家人,后來,謝蘭庭對家人的用詞變得有些減少,偶爾開始有具體事件的描述,口吻平淡甚至冷漠。
時至今時,最后一封三頁的信里,她更多的,是寫的一些正事,即使提起謝家的事情,也是夾槍帶棒的冷嘲熱諷。
蘭庭宛若黑石的眸子注視著他,格外地認真:“你愿意娶我嗎?”
其實,這是多此一問,她知道,他必然會答應(yīng),不計是為了什么,但凡她提出來的,火澤鮮有拒絕。
哪怕是因孤行己見將她送回侯府,心中有所愧疚,為了讓她脫離慶安侯府,他也會答應(yīng)的。
薛珩靜默一瞬,驀然會心一笑,微微垂首道:“聽憑吩咐。”
蘭庭覺得,他們是有緣分的,不然偏偏大雪連天,怎么就是薛珩路過了,又恰巧撿到了本該活生生凍死的她。
她衣襟別了一簇潔白的梔子花,散發(fā)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薛珩反握住了她的手腕,含笑道:“好了,等你及笄之后,我便登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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