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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唔”了一聲,不明所以地縮回了手,焦灼地等著小姐準備好下車。
可小姐居然真的就靠在車上閉目養神。
外面天氣很晴朗,馬車也被曬得有些暖意。
半刻鐘后,紅霜回頭看了看睜開眼的大小姐,說:“大小姐,到時辰了。”
蘭庭已經睜開眼:“嗯,進去吧。”
得月樓內,邱女先生是一早就來了,讓人等謝蘭庭來了才能上菜,一則,她是東道主,二則,是以示歉意。
而且,她不知道,謝蘭庭會不會來。
若不是因為即將被雅正女學銷退,賭坊那邊又步步緊逼,每天欺上家門來要債,讓她幾乎無路可走,也不至于現在舍下顏面,向一個丫頭致歉。
得月樓的伙計一眼就看到了客人,上前來問道:“客官可有預定?”
紅霜和碧釉從前沒有來過酒樓這種地方,被熱情的伙計嚇了一跳,反倒是大小姐輕聲道:“邱先生。”
伙計干凈利落地上樓一引:“噢,客官樓上輕,靠右第一間。”
蘭庭習以為常地點了點頭,提裙緩步帶著丫鬟上樓去。
碧釉藏不住笑意跟著小姐身后,紅霜看她眉飛色舞的,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唇角壓都壓不住。
謝蘭庭身著白底十幅金斕邊度花裙,外罩了一件金紅羽緞的斗篷,她偏頭看了一眼熱氣氤氳的大堂,客滿如云,想要在這里吃一頓飯,應該還挺難的吧。
她想,這個冬日真是漫長啊。
而房間里,邱女先生已經等的焦灼不安,愁云滿面之際,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隨著清淡又熟悉的女聲,謝蘭庭終于出現在了眼前:“邱先生,我來遲了。”
“未曾未曾,大小姐請進。”邱女先生差點激動地淚如雨下。
她想到今天的目的,立即站了起來,有些緊張地笑了笑,與謝蘭庭的坦然自若,成了鮮明的對比。
若說先前,她心口還憋著的一口怒氣,但在忐忑的等待中,早就消散了下去,只盼著謝蘭庭能來,就比什么都好了。
說實話,在看到謝蘭庭那一刻,她幾乎都不曉得,自己是該松下一口氣,還是要更加提起心。
既然是掐著時間來的,這就說明人家還沒消氣,不依不饒地刻意刁難,她也得耐心忍受著。
“請坐,謝大小姐。”邱女先生的態度,前所未有的殷勤熱絡,親自為謝蘭庭斟茶倒水,端到了面前賠罪。
看得碧釉撇了撇嘴,當初栽贓她們小姐的時候,那副嘴臉叫人恨得牙癢癢。
見丫鬟服侍謝蘭庭脫掉斗篷,一身清雅華麗的衣裙,邱女先生有些悶悶地別過眼去,暗自咬了咬唇。
誰想落座后,蘭庭只輕飄飄地用了一句話,就將她打的丟盔棄甲,一敗涂地:“本以為先生的熱情和笑容,是該用在初次謀面的,沒想到,今日才看見。”
“我、我……”一聽見這句暗含譏誚的話,邱女先生整個人慌亂局促起來,頓時面紅耳赤,低下頭差點窘迫地掉下眼淚來,只能迅速借著捋發去掩飾。
這也逃不過緊盯著她的人眼中。
碧釉眨了眨眼,沒覺得多高興。
蘭庭不見半分動容,繼續問道:“我聽說,先生有個弟弟?”
這時候,她也就不維持什么面子了,垂頭沮喪地應道:“是,一個不成器的紈绔,只因他才債臺高筑。”
蘭庭一只手倚著腮:“為何不去借呢?”
“借?”邱女先生眼中含淚,搖頭苦笑一聲:“大小姐這話說得輕巧。”
她也是要面子的,不能為了這種荒唐的理由去借,平白就矮了人一頭,日后還怎么做先生,借了誰家的錢,就要專門照顧誰家的孩子,這和奴婢有何區別,只是沒簽賣身契罷了。
其后的一刻鐘里,她們就聽邱女先生說了自己的遭遇,邱女先生的父親是個小官員,對一雙兒女都不錯,不用多說,現在的邱女先生就證明了這個事實。
可惜,她父親去世的早,弟弟沒有受到父親的多少教導,而母親早年因為生了女兒,受了不少婆母責難,對兒子溺愛非常不說,甚至在丈夫死后,逼著女兒賺錢給兒子賭錢。
邱女先生的父親原為了她定親,父親死后,婚事也被耽擱下來,男方等不得喪期,也無情地退掉了婚事。她只好年復一年地,給這個賭鬼弟弟賺錢換賭債,填這個無底洞,一直到如今。
今日,賭坊的人又打上門去,邱女先生只能躲在女學里,可她又不能看著家里唯一的男丁被打死。
聽完這些,之前一直叫喚著要邱女先生給小姐道歉的碧釉,看她眼下的可憐的模樣,再看她身上的素色舊衣裙,就有些于心不忍起來。
要不是紅霜碰了碰她,碧釉都想給女先生一塊手帕擦眼淚了。
看得人心里怪難受的。
紅霜瞟了一眼碧釉,心里暗自嘆息,這丫頭,來之前,還覺得女先生有這么個不成器的弟弟是報應,是活該呢。
可惜,她們大小姐儼然是不為所動,甚至愜意地挽了挽耳邊的鬢發。
邱女先生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失禮了,大小姐莫要見怪。”她是個清秀佳人,哭起來也不難看,就是看得人會于心不忍。
“無妨,現在我們說回正題就好。”蘭庭面不改色地飲了一口熱茶,隔著茶霧,連淺褐色的眼眸,都好似浸潤了水汽,清亮又漂亮。
這還不行?邱女先生驟然抬起淚眼,看著謝蘭庭平靜的面目,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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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女先生(呆滯):難道不該感動的和我抱頭痛哭嗎???小妹妹你怎么回事!
庭庭(面無表情):該配合你演出的我視而不見,心冷如冰的一批.jpg
碧釉:內心受到了打擊,只有我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