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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說,老方,這人還真挺適合拍你那個主題的,一雙外觀漂亮正常的眼睛卻是瞧不見的擺設,會一下子讓人心生同情……”
“行了,李大嘴,別亂說,我沒動過這念頭,”方一平落座,拿起一瓶啤酒,敲了敲方才說話的李大嘴的酒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誰也別對別人的好奇。”
“到底是老方,過得明白,”李大嘴也回敲了下啤酒瓶,扭頭沖著其他人說道:“哥幾個,一起走一個?祝咱們的劉小寶童鞋勝利邁過三十大坎,從此進入剩男大軍,無家無業,哥幾個湊了份子在網上定了個你心目中的女神同款,也算是夠義氣了……”
“去你的!李大嘴,你還是留著給自己用吧,還有本人劉#曉#波,不是劉小寶!”
“哎呦,小寶,來,哥和你走一個……”
院子里的方一平是林澤的鄰居,比林澤晚兩年搬過來,聽說是搞了個攝影工作室,年紀其實也不大,也就三十出頭,聽他自己閑聊時說起過,他老家在內蒙,一直對南方存著好奇心,于是大學便考到了云城,結果來了就走不了了,他喜歡這里內秀精致的山山水水,于是畢業后就找了個城市建筑拍攝整理的工作,干了幾年后他就想出來自己干了,辭職后先去各地旅游了半年,然后回來后不知怎么操作了下又掛靠回了原單位弄了個工作室,接一些老客戶的單子,另外就是拍一些自己喜歡的文藝主題,網上投稿并接單,生意還過得去。
是個晚出晚歸的主,自己也基本不在家開火,這類租客是房東最歡迎的,所以偶爾有個聚會吵鬧的,房東倒也不會出面干涉,加上方一平做人做事都還挺上路的,偶爾房東也會參加一下,聽聽這些自稱一只腳踩在文藝圈一只腳還撩著公職大門的人都叨叨些啥。
林澤基本上都是早出早歸,除非輪到他值夜班,就在店里休息了,舒寧堂是二十四小時開門的,林澤上得最多的是早六點到下午四點的早班,主要是考慮到他自己租房住,不像店里其他按摩師,大部分就住在舒寧堂邊上的集體宿舍里。
所以他和方一平難得會碰到,就算碰到了也最多是打聲招呼,沒話題可聊,就連今天天氣好不好都沒法聊,天是藍是灰,對林澤沒區別。
林澤站在門背后,固執地盯著燈光的方向,眼前有團固定的光暈會讓他覺得放松,他屋內的窗簾都是加厚的,為的就是晚上睡覺時他可以留一盞臺燈在床邊而不被人發現覺得他古怪。
屋內的擺設很簡單,沒有沙發,就擺了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既當書桌又當飯桌,廚房區域也沒什么東西,一個電磁爐和一個多功能的電壓力鍋,看著還挺新,顯而易見這屋子的主人很少動油煙。
一張大概一米五寬窄的床放在最靠里的位置,床對面的墻上掛著一臺現在市面上已不多見的18吋電視機,林澤走過去打開電視,電視上播放什么節目不重要,聽不聽也無所謂,林澤也只是想要屋子里有點動靜而已。
摸出電視機下方小柜子里擺放的一個筆記本和筆,還有一把尺,林澤又回到客廳坐到書桌前,翻開做了記號的筆記本,摸索著本子的邊緣將尺子壓在上面,然后沿著尺子的邊緣開始寫,寫完一行就將尺子往下挪一個指頭的位置,然后再沿著邊寫。
林澤沒學過盲文,他也不認為自己需要去學,雖然用這樣方式寫下的日記他自己都無法看到,但他也不需要看,所有的事他都清晰地刻在腦子里,寫下來,也只是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2016年5月13日,星期五,有太陽。
西方不祥的日子。
那人身上又有了死亡的氣息。
很冷,就像被冰水浸泡一樣的冷,我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