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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然枕在夢上,一路馳騁。一行人到達炎都的時候,已經傍晚。
天帝繼位之后的第一次到訪,無人敢懈怠。陌子歸的車馬抵達炎都城門之時,炎族五部長老皆已恭候在外。他們見陌子歸停了車輦,從車廂里緩步行出,紛紛跪拜。
陌子歸卻好似沒有看見,轉身先去牽步然。
步然趕緊將手收回來,陌子歸不讓,緊緊拽著她往胸前一帶,拉得她一個趔趄險些摔下馬車。陌子歸趁機摟了她的腰,將她帶下來。
幾個長老低著頭,沒有看到這一幕,但陌子歸沒讓他們免禮,他們也不敢妄動。
步然掙開陌子歸的手,將其中一人扶起來。
那是赤部長老赤煥,曾經皇叔叛亂,只有赤煥站在她身邊,護她一路出了炎都。他是步然母親的心腹,也是她在炎族最后一個親人。
陌子歸見狀臉色并沒有異樣,免了眾人的禮,兀自走在了步然身邊。
“君上初次造訪,車馬勞頓,臣下已經為君上和娘娘安排好一切。”
說話的是火部長老火赫。他語氣殷切,臉上擋不住地泛著諂媚的油光,說話間,已經引著陌子歸和步然往寢宮行去。
步然的步子頓了頓,不說話,只皺了眉。
“本君和天后一直是分寢而眠。”平常的語氣,聽不出陌子歸的情緒。
“這……”火赫有些意外,陪笑道:“無妨,炎宮多的是寢殿。”說罷立刻交代了身邊的人幾句,轉過身來對著陌子歸恭敬道:“今夜炎族為天帝天后準備了接風的夜宴,還望君上和娘娘賞臉。”
“天后身子弱,行路辛苦,晚上不宜再勞累應酬。”
“啊?哦,是是,臣下考慮不周。”火赫低頭揩汗,偷偷睨了步然一眼。
他早先就聽說天后在天帝身邊不得寵愛,兩人婚約定了半年之久也不見完婚。如今天帝不僅當著眾人告知兩人分寢的事,就連夜宴這種正式場合都不愿與天后一道出席。
看來,火部妄想仰仗天后接近陌子歸的算盤是落了空。
不過,好在他早有準備。
步然從頭到尾只與赤煥拉了拉家常,對陌子歸的安排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反正她既不想和陌子歸共眠,也不想出席那個專程用來討好陌子歸的夜宴。
她住進了自己未出閣之前的寢屋,那是坐落在炎宮頂偏僻的地界的一處老屋。冬日漏風,雨夜漏雨。
炎后不得寵,頭胎生了個女兒,母女倆便被炎帝拋在腦后。多少年來都不曾見到一面,最后連她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饒是這樣,父君死于皇叔劍下的時候,炎后還是為他殉了情。
炎后在這里住了大半輩子,她死后,步然就住了進來。
老屋的南面總是漏雨,雨漬染了大半的墻面,長久得沒人管,就生了灰黑的霉菌。
步然不許人動那面墻。因為她記得娘親說過,有的人若是生前太苦,又不肯流淚的話,死了就會回到留戀的地方,把那些眼淚都還回來。
那是她娘親會回來的證據。
步然點了一盞油燈在那面墻下,呆呆地看了好久,屋外有一些飄渺的歌樂嬉笑傳來,聽起來很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炎宮的大殿里,此刻的確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炎族除了赤部,各部有頭有臉的人物皆數出席,珍饈美味,聲色犬馬。舞姬和歌姬相繼登場獻藝,男男女女的調笑嬉戲和著輕歌曼舞,未有停歇。
陌子歸沉默地坐于高臺之上。他喜吃甜食,一場宴會下來,案上的吃食沒怎么動,倒是專程準備的梨花糖他吃了不少。
他一向不喜這樣喧嘩的場合,眼神淡然地透過那群飲食男女,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敲擊著酒案。
火赫將他的表現都看在眼里,嘴角微挑,對著身后的侍從輕聲吩咐了兩句。
片刻之后,會場上的音樂突變。原本清麗的錚錚絲竹陡然美艷起來,音色在高低之間變幻,有些瑰麗的怪異,卻一下一下的撩撥著眾人的心弦。
在坐的男子無不面色潮紅,向著音樂響起的地方看去。
一個身姿曼妙的絕色女子,身著薄如蟬翼的鮫紗,翩然而至。她抱著一把金色的琵琶,用琵琶和頸邊的青絲,遮擋住了胸前兩團渾圓和腿間的那處幽謐。
那女子邊舞邊唱,聲音嬌嫩如黃鶯初啼,眼波流轉,媚眼如絲,一道一道都是向著陌子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