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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倭人聽到門打開,立刻蜂擁到門口,但一見是錦衣衛,臉上露出一絲畏懼來,顯然之前被教訓得不輕,落下了心理陰影。
只見一個矮胖的浪人率先走出來,一張口就是嘰里呱啦一通鳥語,還手舞足蹈的,看起來很激動的樣子。
然而段明臣他們卻一臉茫然,完全不懂他在說什么。
跟世代依附大齊、文字都用漢字的高麗國不同,東瀛使臣里只有相野雄飛能說一口生硬的漢語外,他手下的浪人基本是武夫加文盲,連本國字都認不全,何況是外語?
羅欽低聲問道:“要不要請個懂倭語的翻譯來?”
段明臣卻搖頭道:“何必舍近求遠?那群倭人里頭應該有懂漢語的,否則如何談判?”
那矮胖浪人也發現沒人聽得懂他的話,便從人堆里拽出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一腳把他踢到段明臣他們面前,沖他吼了兩句。
那瘦子被踢了也不敢反抗,反而對那浪人點頭哈腰,口中“嗨伊”了兩聲,然后,他戰戰兢兢的挪到段明臣他們面前,仿照大齊禮節深深鞠了一躬。
“小的山田次郎,見過大人!”這個叫山田次郎的倭人說的一口流利的漢語,他的生母本是大齊浙江人氏,年輕時不幸被前來搶劫的倭寇相中,強行霸占之后,把她帶回東瀛,后來就生下了孩子。
那倭寇本是平民一個,社會地位低下,家里窮得叮當響,這要不是窮得沒法子,也不會跑出海外當倭寇了。作為他的兒子自然身份高貴不到哪兒,不過,山田次郎此人倒是有幾分頭腦。倭人攻打高麗之時,他仗著精通漢語,便混到軍隊里給倭人當翻譯,這一次東瀛派使臣來,他也跟著來了,本以為是美差一件,能掙點銀子花花,誰知道一來就遇上這種事,主子相野雄飛竟然逃了,真正是飛來橫禍呀。
山田次郎心中惶惶,知道眼前兩位大官不可得罪,臉上自然而然的堆起討好的笑容。
段明臣最厭煩這種漢奸二鬼子,在高麗戰爭時,要沒有這種人,倭人也不至于那么難對付,不過此刻還用得著他,于是他耐著性子問道:“昨晚上你們這邊是什么情形?你詳細說來,不得隱瞞!”
山田次郎恭敬地道:“是這樣的,相野將軍突然興起,要看歌姬跳艷舞,我等便請人去找了幾名善歌舞的妓/子,又去酒樓買了好酒好肉,晚上將軍和武士們在院子里飲酒作樂。酒過三巡,將軍起了興致,便摟著一個歌姬去了后間。”
顧懷清忍不住冷笑道:“照你這么說,相野雄飛應該一直在東苑風流快活,那為何會跑到高麗公主的房間去?”
山田次郎瑟縮了一下:“這個……小人真的不知,將軍摟著美人去房間,我們自然不能去叨擾,而且按照將軍的慣性,一般不會很快完事,其他武士還在外面繼續飲酒作樂,直到突然錦衣衛大人們出現,將我等扣押,逼問將軍下落,我們才發現將軍竟然不在房間了!”
段明臣問道:“你問問他們,相野雄飛離開時,他們是否有察覺?”
山田次郎便把段明臣的話翻譯給東瀛浪人聽,只見他們一個個也都搖頭,說實話那時候他們喝得醉醺醺,抱著妓/女胡天胡地的,哪里還注意得到別的?
段明臣想起下午羅欽稟告,相野雄飛撞見了公主,并再次調/戲,還出言不遜,說她會嫁給大齊皇帝會后悔莫及,他說過的話配上后面發生的事,怎么看相野雄飛都是最大嫌疑。
段明臣眉頭皺起,道:“相野將軍跟高麗公主,有什么過節嗎?為何每次見面都用言語調/戲?是不是下午那場遭遇,相野對公主動了邪念,所以晚上才會跑去公主閨房做下那等丑事?”
山田次郎搖搖頭,大著膽子辯解:“不是小的為將軍說話,小的跟隨將軍多年,多少還是了解他的性子。將軍的確喜好美人,遇見美人就忍不住調戲一下,言語上或許有些過分,但將軍畢竟是大將之子,此次身負重要使命前來貴國,不至于為了個女子做出這等糊涂事。還請大人明察!”
顧懷清忍不住冷哼:“可是相野雄飛的確是從公主的房間里走出,還砍傷了龍驤衛,最后亡命逃脫,這是很多人親眼所見的事實!他若不是圖謀不軌,為何會深夜跑到公主閨房?若不是他殺了公主,做賊心虛,為什么要逃跑?還有,他現在人到底在何處?”
山田次郎被這一連串詰問問得怔住,轉身把顧懷清的問題翻譯給浪人,十幾人圍在一起,嘰嘰咕咕討論,其中幾人還發生了一點爭執,討論了半天,似乎也沒有結論。
山田次郎沮喪的搖搖頭道:“大人們恕罪,將軍為何會去公主閨房,又為何會傷人后逃跑,我等確實不知緣由,也不知他現在逃往何處,肯定沒有回東苑就是了。”
段明臣仔細觀察東瀛人的表情,感覺連相野雄飛的手下也不敢確定,相野雄飛到底有沒有做這等事。至于相野雄飛的下落,這群人都是他豢養的武士,武士的第一要義就是要絕對忠誠于主子。就算相野雄飛犯罪潛逃,他們也只會護著主子,即使知道他的行蹤,也一定不會說出來,所以問了也白問。
段明臣見問不出什么來,抬腳就準備離開,不料山田次郎卻叫道:“大人請留步!”
“你還有何事?”段明臣皺眉問道。
“呃……那個……”山田次郎尷尬的搓搓手,猶豫的看著身后的東瀛武士,幾個武士橫眉怒對,嘰里呱啦的吼了幾句,山田次郎露出無奈的表情,硬著頭皮道,“大人,幾位武士說,我們是東瀛天皇派來的使者,所謂遠道是客,貴國應該好好招待我們,可你們卻把我們關在這里,限制我們的自由,這樣豈是待客之道?”
段明臣心想這群倭人果然是不知進退,主子成了殺人嫌疑犯,他們還敢提這種要求?當真以為大齊人好欺負嗎?
顧懷清忍不住冷笑道:“蠻夷之人,也懂什么叫待客之道?一天找不到你們主子,你們就別想出去,老實的待在驛館里,否則……便如此椅!”
顧懷清一掌劈過去,一張上百年的紅木扶手椅頓時化為齏粉,剛才還在叫囂的東瀛浪人頓時呆住!要知道紅木質地本就非常堅硬,以掌力劈碎椅子,已是不易,而要椅子碎成一灘粉末,內力之深簡直驚人。
段明臣見顧懷清一掌鎮住了倭人,心里對他的功夫也暗暗欽佩。不過顧懷清既然唱了白臉,他不介意扮一回紅臉,當下和顏悅色道:“還請各位莫要見怪,實在是茲事體大,高麗公主遇害,吾皇非常震怒,責令我們不許放過任何相關之人。所以還請各位暫時在驛館里安頓幾天,若是你們想到相野雄飛的線索,請第一時間聯系我們。只要殺人兇手落網,你們便可重獲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