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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臣微微一笑,道:“沈小姐是調(diào)香高手,在房中燃的香里加一點料,讓你睡得人事不醒,想必不是難事。只有你睡死了,她才方便出外辦事。”
“沈小姐故意借嫁妝的事情大鬧一場,讓沈老爺下令讓所有下人都去繡房連夜趕工,也是出于同樣的目的。當所有的人都被調(diào)開,沈小姐晚上去廚房才不怕被人撞見。”
“不過,沈小姐是個心思縝密之人,雖然調(diào)開了大部分人,但為了保險起見,她出去的時候還是穿了一件男子外袍,就是跟沈少爺同樣款式的白色杭綢直綴。昏暗的夜晚,即使半途中遇到人,遠遠的也看不清楚,只會將她誤當作沈少爺。”
“沈小姐早就知道,沈少爺藏了一瓶烈酒在廚房柜子里,也知沈少爺每晚都會在亥時初去廚房端夜宵給姜姨娘。等沈少爺一離開廚房,她就設(shè)法引開煮藥的秋蓮,趁著秋蓮去院中趕貓兒的時候,偷偷溜入廚房,取了酒倒入湯藥中,然后再將酒瓶放回遠處,迅速的離開廚房。”
“沈小姐離開廚房后,穿過紅梅林跑回自己的房間,因為走得太快,不小心被梅枝刮破了外袍,留下了一片破碎的衣角。恰在此時,吳婆子起身如廁,遠遠看到梅林里白影一閃而過。”
“沈小姐回到自己的房間,此時夏荷仍然熟睡未醒,她便將西洋鐘往前撥到亥時三刻,設(shè)好鐘之后,躺回到床上,然后才裝作剛剛睡醒,喚夏荷進房伺候。夏荷起來時,看到西洋鐘上的時間是亥時三刻,便以為是亥時三刻,實際上那時至少已經(jīng)是亥時五刻了。”
“因為來回奔波,還經(jīng)過紅梅林,鞋子上難免留下污跡,沈小姐便借著賞梅的時機,故意踩到水坑,讓繡花鞋沾上污泥,這樣就很好的掩飾掉曾經(jīng)外出的痕跡。”
沈意嬋不慌不忙的說道:“段大人說得頭頭是道,可終究只是你的臆測,無憑無據(jù)的,你便要栽贓于我么?”
顧懷清冷笑一聲,說道:“現(xiàn)在就給你看證據(jù)!”
顧懷清一揚手,東廠手下便帶上來一個穿白色直綴的少年,正是夏荷的弟弟傅臨。沈意嬋看到傅臨身上的外袍,臉色微微一變。
夏荷見本該返家的弟弟落入東廠手里,不禁露出憂慮之色,對顧懷清說道:“大人,為何抓我弟弟,他犯了何罪?”
顧懷清擺手道:“你弟弟沒事,只是他身上穿的外袍正是此案的證據(jù)。你再復述一遍在梅林對我說的話,這件外袍到底從何處而來?”
夏荷原本忠心耿耿的維護沈意嬋,然而看著弟弟身上的外袍,再聯(lián)系剛才段明臣的話,原本堅定的信念不免有了一絲動搖,她用驚疑的目光望著沈意嬋,遲疑著不敢開口。
段明臣沉下臉道:“夏荷,知情不報亦是重罪!你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也不想想你的父母和弟弟么?”
夏荷渾身一顫,不敢再隱瞞,道:“這件外袍,本是小姐做給未來姑爺?shù)模诶蠣敵鍪轮螅〗阃蝗徽f她不慎將袍子的下擺弄破了,而且老爺亡故了她也嫁不成了,這衣服沒必要再留著,讓我把它絞了扔掉。”
夏荷邊說邊偷窺了沈意嬋,沈意嬋的俏臉已明顯沉了下去。
“那為何這件外袍又出現(xiàn)在你弟弟身上?”顧懷清指著傅臨問道。
夏荷低下頭,不敢再看沈意嬋,小聲道:“奴婢看這衣料又輕軟又好看,雖然下擺破了一點,但只要裁短一些,再用繡花把破了的地方補掉,一點也不影響美觀。您知道我家里不甚寬裕,這衣服改一改,正好可以給我弟弟穿,所以我私心作祟,沒有照小姐說的把它絞掉,而是偷偷把衣服瞞了下來,改了給我弟弟穿。”
顧懷清命人將傅臨的外袍脫下,那外袍的衣料跟沈豫竹當日穿的相同,都是上號的白色杭綢,將下擺翻過來,繡著墨竹的地方是用另一塊布拼接上去,雖然都是相近的白色,但布料明顯不同。顧懷清取出在紅梅林里撿到的碎布,發(fā)現(xiàn)缺口的形狀正好吻合上。
顧懷清道:“沈意嬋,鐵證如山,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沈意嬋冷笑道:“只是一件破損的外袍和一個碎布片,就說我是兇手,未免太武斷了吧!且不說弒父是十惡不赦的罪名,我好端端的,為什么要謀害自己的父親?父親過世,我成了沒有依靠的孤女,大好姻緣也因此擱淺,對我有百害而無一利,我為何要這么做?”
段明臣點頭道:“沒錯,表面看來,你確實沒有殺人動機,沈首輔的死似乎對你只有害處沒有好處。不過,人人都說你跟狀元郎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可是在你的心中,是否真的認同這樁親事,愿意嫁給狀元郎呢?”
“沈小姐,你自十二歲就開始主持沈府家務(wù),做得也深得人心,可是為何在半年前傳出你跟魏狀元的婚事之后,你卻交出了掌家權(quán)?”
沈意嬋微微一怔,道:“大人誤會了,并非我交出掌家權(quán),而是那時候我生了一場重病,直到現(xiàn)在都沒好利索,大夫說我不宜勞心勞神,父親體貼我,才免了我的管家重任,讓我安心調(diào)養(yǎng)待嫁。”
段明臣追問道:“問題是,你真的是生了重病么?當時服侍你的人如今何在?”
沈意嬋蹙著柳眉,道:“我當時得了傷寒,不想傳染給夏荷她們,便讓父親到外面請了兩個仆婦來照顧我,等我病好了,那兩位仆婦便遣走了。”
段明臣冷笑:“只怕你說得不盡不實吧,你當時并非生了重病,而是因為抗婚而被令尊軟禁起來了吧?”
沈意嬋勃然色變,道:“大人說話好沒道理!自古以來,女子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親給我指的婚事,我自然會聽從,何來抗婚之說?”
段明臣道:“若是一般女子,婚事自然聽從父母之命,只可惜,沈小姐并非一般閨中女子!你心中另有所愛,可令尊將你指給旁人,還是皇上下的旨。你借病抗爭,卻被軟禁起來,你縱然萬般不愿,最終也只能表面答允了婚事,實際上卻是隱忍著,等待出手的時機。”
“令尊續(xù)弦,娶的正是你的閨中密友謝蕙蘭,你知道令尊希望早日誕下嫡子,便讓謝蕙蘭給他服用起陽湯,還送催情香給她,這一切都是為了謀殺做準備。”
“你博覽群書,精通醫(yī)理,知道令尊有氣虛咳血之癥,不能飲酒,飲酒必引發(fā)咳血,而且起陽湯里還有一味核桃仁,與酒相克,兩者共用會引發(fā)窒息。你還嫌不夠,還讓謝蕙蘭燃了催情香,加速氣血運行,如此一來便是神仙也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