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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軟弱時候非要得到同情，盤踞在肝腸深處的那些非得要一個盡情傾吐的機會。活的時候得不著，臨死，只要一口氣不曾斷，還非得招承。眼珠已經褪了光，發音都不得清楚，他一樣非得懺悔。非得到永別生的時候人才有膽量，才沒有顧忌。每一個靈魂里都安著一點謊。謊能進天堂嗎？

朝烈云叁個站在床邊看著冷擎龍時候，心里就不禁想到了《死城》中的這段話。短短十來天時間，冷擎龍似乎更加蒼老了許多，雙眼無神中帶著懺悔和痛苦之色。應該這些日子來，他的內心都受著巨大的煎熬。

“你們來了啊。胤禩那小子呢？”沒瞧到李胤禩，冷擎龍問了一句。

“他還有公文要處理。忙后才來吧。”朝烈云拉住冷擎龍伸出的手，順勢坐到了床邊。

“唉。你們幾個人都是好樣的。要不是十一年前的決定，楚閻云和楊拓城也應該極為出色才是。”感嘆的噓聲著，冷擎龍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個時候我壓根就沒坐上這么高的位子。你還記得你昏迷前拉著一個人的手不停的囑咐著要救人不是嗎？那個人就是我！”

“什么？”叁人均是一驚，看著冷擎龍。

“是的。當時我受你們父親幾位老首長的命令，成為那次救援的總指揮。隨行的還有章玉的父親章飛奇，裴麒麟的父親裴昭雄以及陸飄得父親陸愷鴻。他們幾個當時也不過是軍區小小師長或指導員罷了。就因為那件事情之后，我們幾個一同扶搖而上，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我也就成了幾大常委中最年輕的一個。”

“代價就是犧牲楚閻云他們兩個性命嗎？不應該啊——他們兩個無權無勢的。”梁奇夜有些疑惑不解“這不過是一個原因。最關鍵的就是你們發現了繁花。想知道為什么你們那次的任務會被全部刪除湮滅掉？就是為了保護繁花這個絕密不可以泄露出來。其實早在建國初期，關于繁花就是我國一級軍事機要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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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就有人發現過那東西？”金流圣好奇問道。

“嗯。在內戰的時候。我軍和國民黨在黑龍江那塊進行激烈交戰。那個時候繁花到處可見。兩軍因為誤食繁花后產生死亡，或者因為幻覺在戰場上互相廝殺的情況時有發生。后來多虧當地老鄉的土方子，才讓我軍誤食繁花的戰士們傷亡減少。這才順利殲滅和戰勝了國民黨部隊。離開那里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將來繁花流露外面危害人，成為第二個罌粟花變為毒藥。所以我軍在撤離時候進行了大批量焚燒。”

“可那個時候我們見到的繁花量也不少。”朝烈云回想起十一年前，那個山頭的繁花量還是極為可觀的。

“俗話說的好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繁花那東西你們也都瞧見過。地面上長上一朵，看似小巧柔弱。其實地面下面盤根錯節，全部的花朵精華都是長在地面下面的。你說說怎么可能真能全部給滅盡了。”

“但是滅繁花和救他們毫無關系不是嗎？我們四個獲救后，還不是一樣對那個東西守口如瓶，從未泄露半分。他們兩個也絕對不會出賣國家絕密的不是嗎？”梁奇夜覺得依然不解，救人怎么就那么復雜呢？

“巧就巧在當年我們救援部隊遇到你們四個時候，你們已經脫離那片山谷范圍。所以你們不知道后來我們又挺入山谷后發生的事情。也正是因為你們四個人先行脫困，所以才有后面對他們的不救援。”

“因為他們平頭百姓，死了也不會有影響，這樣就會守住那個秘密是嗎？”朝烈云聽出了關鍵，追問道。

“一半的原因是因為這樣。人都有私心，幾位老首長心里頭哪里會不希望你們好端端活著。實話說，如果你們幾個在那山谷里面，興許也就不會那么草率行事了。”似有愧疚，冷擎龍低下了頭，不敢面對床邊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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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四個為什么可以活著先行脫困山谷？是老大和老四將生的希望留給我們的！”不知何時來的李胤禩怒吼了一聲，沖到了床邊，狠狠拽住冷擎龍衣領，怒罵著。

“胤禩——你冷靜點。”朝烈云和金流圣趕緊將他拉離開來，雖說嘴上勸說著，可那兩人的拳頭也握的死緊。

攔住了李胤禩，卻沒攔住梁奇夜。只見他通紅著雙眼，手臂一揚，拳頭就要揮下。要不是在下拳的剎那想起了這件事情他們幾個父親也有份，他不會只是狠狠重擊在床邊。

“我至今還記得老大那個時候對我說的話。他為了救我，替我擋下了碎石敲擊。即使是吐著血的時候他還記掛著我們的幾個。他知道我們四個的身份，他也相信我們四個會去救他和老四。他對我說‘奇夜，我們幾個人中唯有你沒有受重傷，所以唯有你最能夠保持清醒，記得帶他們幾個要快要安全的離開山谷。你們四個身份不同，所以我就留下老四。這里有所有水和傷藥你們帶走，我們等著你們回來。’聽到沒有！他說會等著我們回來。”

什么是生？什么是生存？斗艷的靈魂，凄厲難以掩飾的錯誤。他們這場經歷，折損的不只是生命的消亡，是信念和執著堅守的情感，是苦守承諾喪失后的淪陷，是背負仇恨和絕望的十一年。

他們渾然不知的過著，他們以為只要不去觸碰，時間終會讓一切淡去。他們以為所有的事情沒有懸念和痛苦，卻毫無察覺有多少墮落的生命在時光中一點點蠶食。

他們對不起的起止是死去的楚閻云，對不起人鬼難分了的楊拓城，對不起一心為哥哥報仇的楚閻浩。

原來十一年前的那天，本來就該是他們六人同赴黃泉，卻留下了他們茍且偷生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