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啟生一怔,到底是親侄子,不忍心了:“你也別急,這樣,我們分頭出去找,怕不是給沖到別的村子上或者鄰鎮去了。”
何暨抽了下鼻子,哽咽:“對對對,肯定是沖散了,我這就去找!我這就去找!”
何暨當天連跑了兩個村子,皆問無果,回去用筆畫出了娘親和妻子的畫像,相鄰的鎮子,附近的村子,他幾乎貼滿了
每貼一張,他都有一種即將與娘親妻兒重逢的錯覺,為了不錯過,他日日守在難民營門口瞭望身型相似的婦人,可一對上臉,便失望的發現,不是她們。
趙蕓之子生于災難,好似特別靈性,每日哭的很頻繁,可只要何暨一抱,他就能笑。
趙蕓含淚道:“寶兒就認你這個爹。小小年紀就這般偏心,暨哥兒,你替他取個名字吧,不能總是寶兒寶兒的叫吧?
何暨望著小小嬰兒,沉默片刻:“…那就叫悔吧。”
趙蕓扭曲了臉,聲音尖銳:“悔?這個字不好聽!暨哥兒,你再換一個字吧?”
何暨晃了晃襁褓,然后遞回趙蕓懷里:“我倒覺得不錯,愿他長大,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能不悔。”
趙蕓憋屈的認下了這個名字。
解禁已經七日有余,何暨不再守株待兔,而是從早跑到晚,每家每戶的詢問,可依然無果,他日漸憔悴。
災情早已上報朝廷,賑災物資由周巡撫數月前就已經運過來了,同時帶來了一道旨意,為水災而錯過考試的學子再開一次縣試,不拘功名,只要有能有才者,皆可入縣城趕考。
何秀才心思活躍起來:“德兒,暨兒這是一個機會,這才,你們兄弟倆一道去試上一試。”
何德暗含激動的點頭。
何暨有些心不在焉:“不了,你們去吧,我還要找娘親和青青錚兒。”
找不到趙馨,何秀才也心急,他面上不露,拐著彎道:“村子里都找遍了沒有,會不會是機緣巧合下,她們婆媳去了縣城呢?女子膽小,許是以為縣城安全呢?”
何暨眼前一亮:“父親言之有理!難怪村子,鄰鎮遍尋不著!”
何家一家老小踏上了前往縣城的道路,晚上在客棧將就,白天拿著畫像尋人,何暨漸漸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刺骨的絕望。
第五日,何暨何德赴考場,這一日當真可以說人山人海,何暨左右看了看,許多赴考的學子皆在與父母話別,或是與妻子話別
他再正過頭,看了看趙蕓和楊吉祥,一時有些恍惚,一場水災讓他沒了娘親妻兒的行蹤,倒讓這兩個女人對他寸步不離。
難道,他接下來的一生,都要對著這兩個女人嗎?
何暨對著考題,一筆也未落。
怎么發下來的,最后又怎么遞上去。
一個男人考取功名利祿除了為了一身抱負,回饋朝廷,也是為了封妻蔭子。
如今他娘親妻兒都沒了,他還要這功名利祿干什么?給誰呢?何秀才?還是趙蕓和楊吉祥?
他苦讀多年,難道是為了她們嗎?這功名,他寧可不要。
何秀才喜滋滋的備了酒菜,犒賞他們兄弟兩,盈娘薛氏都上了桌,氣氛濃烈的很
何秀才問:“德兒,暨兒,你們兩有幾分把握?”
何德胸口起伏幾下,還很激動:“爹,明日成績應該就出來了,到時您再看。”
何秀才點點頭:“會謙虛了!暨兒你呢?”
何暨雙顴骨消瘦了一圈,胡渣點點,精神有些萎靡,他盯著桌子上的魚肉看了半響,猛的掀翻了,爆發:“我娘生死未卜,你倒是大魚大肉了起來!你怎么不把你那老娘們抱到大腿上坐著喂著吃!”
盈娘立刻嗚咽了起來:“暨哥兒…”
何秀才漲紅了臉,直接甩了他一巴掌:“孽子!”
何暨爆發完了,又挨了巴掌,這才覺得心里舒服了些,繞開席面,大步往外走
何秀才追了兩步,又羞惱的停了下來,恨恨的一甩袖子:“孽子!孽子!”
何暨回到鎮子上,打聽了一番,當日焚尸的亂葬崗,尋了過去,一片森森白骨。
何暨直直跪了下去,他屈從于事實,怎么會有叁個大活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呢?
只有一個可能。
他顫抖著肩膀嚎啕大哭,此處尸骸至少有幾百首,哪一具是育他養他的親娘?哪一具是與他拜過天地的發妻,哪一具是沖著他笑出一嘴口水的幼子?
本以為死了這么多人,會漏出很多空地,何暨打算挑出一片好地,將這些尸骨都埋了。
不想,空地早早又被官府收了回去,想要埋這些尸骨,何暨首先得買地,可他身無分文。琢磨了一番,應聘入了李地主的府里
成為了李地主獨子李君的侍讀之一,包吃住,月銀二兩。
何暨為侍讀的消息,何秀才很快就知道了,他差點氣昏過去,派趙蕓與楊吉祥來喊何暨回去。
楊吉祥與蕓娘在這件事上是默契的,家里沒男人,兩個人爭什么呢?
楊吉祥先道:“相公,縣試未中,這也是常事,你莫消極的作踐自己,你可是堂堂秀才老爺,豈能給別人做一個小小侍讀?我瞧著,真的好心疼,相公,銀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蕓娘都會做姐姐鋪子里的衣服,這些日子,鋪子已經重新營業了,掙了不少銀子,咱們家里不缺銀錢,你快回來吧。”
何暨嗤嗤的苦笑:“當日我還信誓旦旦,說再不會拿她的銀子,如今呢,卻還是要靠著她的鋪子養著你們。”
楊吉祥眨巴著無辜的眸子:“相公,姐姐那么善良,她若知道了,也不想我們過的不好啊。”
何暨低喃:“…是嗎?”
趙蕓自恃已有一子,說話都敢大聲了:“暨哥兒,你回來吧,你還有我們,還有悔兒啊!”她說著把孩子遞到何暨面前:“暨哥兒,悔兒每日都在哭著要爹,你看一看他,他現在是你唯一的兒子,求求你,暨哥兒,你想想他吧!”
何暨似碰到什么毒蛇猛獸般往后退了一步:“不,我不想看到他,你把他抱走。”
趙蕓瞬間落淚:“暨哥兒,這是悔兒啊!你怎么能說出你不想看到他這樣的話?”
何暨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那我該說什么?說很開心見到他?為了他,我把我娘和青青錚兒都弄丟了。”
趙蕓抱緊了何悔:“原來你是怪自己當日來接我們母子?是,我們母子就不該活著,若我們死了,你心中是不是就舒服了?”
她哀切的說完,猛的一沖,把頭往墻上撞,楊吉祥尖叫一聲:“悔兒!蕓娘小心悔兒!”
楊吉祥還是慢了一步,趙蕓的額角磕破了一層皮,溢出了血絲。
楊吉祥也沒管她額頭的傷,先是搶過來了何悔,輕聲細語的哄著:“悔兒不怕不怕。”
何暨就這么看著,很安靜的看著。
惹得兩女皆有些虛。
好半響,才聽何暨道:“你們回去吧,以后,不必再來。”
每月二兩,叁年,七十二兩,何暨都用來買了地,將那亂葬崗六百二十叁具白骨都一一親自埋了。
————
何暨的視角,我本想重復后慢慢寫的,但是…
先放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