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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塵心下震駭,急喊一聲:“四哥不可!”不急細想,人已撲往兩人之間。
夜天凌劍勢何等厲害,風雨雷霆,一發難收。忽然見卿塵只身撲來,場中兩人同時大驚失色!
夜天凌劍勢急收,夜天湛飛身錯步,單掌掠出,不偏不斜正擊在他劍鋒之上,一道鮮血飛出,長劍自卿塵眼前錯身而過。饒是如此,劍氣凌厲,仍“哧”的一聲利響,將她半幅衣襟裂開長長的口子。
回劍之勢如巨浪反撲,幾乎令夜天凌踉蹌數步方穩住身形,胸中氣血翻涌,幾難自持。夜天湛手上鮮血長流,滴滴濺落雪中,瞬間便將白雪染紅一片,“卿塵!你沒事吧?”他一把抓住卿塵問道。
驚險過后,卿塵方知竟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她愣在原處,稍后才微微扭頭:“四哥……”
夜天凌手中長劍凝結在半空,斜指身前,驚怒萬分。那神情便如這千里冰雪都落于眼中,無底的冷厲,鋪天蓋地的雪在他身后落下,襯著他青衫孤寂,一時天地無聲。
許久的沉默,一陣微風起,枝頭積雪“啪”地墜落,夜天凌劍身一震,冷冷道:“讓開?!?
語中深寒,透骨生冷,卿塵知他確實動了真怒,一旦無法阻攔,后果不堪設想,她搖頭道:“四哥,你不能……”
“讓開?!倍潭虄勺肿札X縫迸出,夜天凌越過她,冷然看著夜天湛。
卿塵上前一步:“你要殺他,便先殺我!”
夜天凌目光猛地掃視過來,冷厲如劍,直刺她眼底。卿塵手掌微微顫抖,卻沒有退讓:“你不能殺他?!?
夜天湛將卿塵攔住,聲音同樣冰冷:“卿塵,你讓開。”
卿塵迅速扭頭,她一句話不說,只用一種難以名述的目光盯著夜天湛。
夜天湛眼梢傲然一挑,方要說話,忽然見她清澈的眼底浮起一層若隱若現的霧氣,那深處濃重的哀傷幾近凄烈,揪的人心頭劇痛。他劍眉緊蹙:“卿塵……”
夜天凌冷冷注視著這一切,面若寒霜,“你是鐵了心要護著他?”他面對卿塵,深黑的眸底是怒,更是滔天的傷痛。
卿塵道:“四哥,你冷靜點兒……”
不等她說完,夜天凌慢慢點頭,“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反手狠狠一擲,三尺長劍沒柄而入,深深摜入雪地。他再看了卿塵一眼,絕然拂袖而去,頃刻之間,身影便消失在茫茫雪中。
卿塵癡立在原地,冰冷的雪墜落滿襟,她似渾然不覺。一段時間的沉默后,夜天湛緩緩開口道:“你不必這樣做?!?
卿塵看向他:“兄弟三人領兵出征,若只有一人活著回去,無論那個人是你還是他,都無法跟皇上交待。”
夜天湛目光落在她臉上,忽而一笑,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那笑如飛雪,極輕又極暗。他突然以手撫胸,壓抑地嗆咳出聲,傷口的血淋漓染透衣襟,在雪白的長衫上觸目驚心蜿蜒而下。
卿塵見他面色分外蒼白,蹙眉問道:“你怎么了?”
夜天湛微微搖了搖頭,暗中調理呼吸,稍后啞聲道:“你恨我嗎?”
卿塵眸色漸漸暗下,一抹幽涼如殘秋月影,悄然浮上:“這條路是我們自己選的,你、我、四哥、十一,誰也沒有資格恨誰。”她凄然抬頭,仰望飄雪紛飛,眸中是難言的寂寞:“無論是恨,還是怨,十一再也回不來了?!?
如此平緩的語氣,如此清冷的神情,夜天湛卻如遭雷殛,身形微晃,幾乎站立不穩。他似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支撐著自己,許久,方道:“不錯,再也回不來了,一旦走上這條路,我們誰又能再回頭?”字字如針,冷風刺骨,涼透身心。
卿塵幽幽地看著他:“所以我誰也不怨,既是自己的選擇,便怨不得別人?!?
夜天湛道:“我已盡力了?!?
卿塵點了點頭:“我知道?!?
夜天湛望向她的目光漸漸泛起柔和的暖意,他唇角淡淡勾起,無聲地一笑,再也未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薄薄急風掠過眼前平曠的空地,雪光刺目,逼的眼中酸楚奪眶而出。
一行清淚,零落辛酸,卿塵孑然獨立于連綿不絕的雪幕之中,亂風吹的發巾輕舞,白衣寂寥。
兩只青鳥自枝頭振翅飛起,驚落碎雪片片,遙遙而去,相攜投入茫茫雪林中。不期然身后有人輕咳一聲,卿塵抬手拭過微濕的臉龐,轉身看去。
出乎她的意料,身后之人竟是萬俟朔風,一身墨黑勁袍負手身后,他眼中是頗含興味的打量。
卿塵沒有說話,萬俟朔風悠然踱步上前,挑眉一笑:“你方才其實沒必要去擋那一劍?!?
他話中別有意味,卿塵靜靜抬眸望去:“何以見得?”
萬俟朔風目光移向不遠處的雪地,白底之上新鮮的血跡似紅梅輕綻,薄薄已添一層新雪,他說道:“再有一招,夜天凌便會發現對手身上有傷,我想以他的性子,恐怕不會在此時下殺手。”
卿塵眼前閃過夜天湛極為蒼白的臉色,細思之下確實不同平常,只是剛才無心顧及,竟完全沒有察覺,她眉心輕輕緊起:“怪不得,原來他受了傷。”
萬俟朔風道:“我倒是很佩服你們這位湛王殿下,他竟這時候便趕到了雁涼。我原先以為以射護可汗的十萬大軍,怎么也能攔他兩日?!?
卿塵道:“射護可汗人在雁涼,重兵圍城,哪里又來十萬大軍?”
萬俟朔風道:“射護可汗是在雁涼不錯,但西突厥右賢王赫爾薩暗中率精兵十萬阻擊天朝援軍,其中不乏數一數二的高手,又豈是那么容易應付?即便沒有這十萬大軍,自薊州至雁涼也頗費時間。不過比起這個,其實我倒更有興趣知道,你當時為何能這么快便帶兵趕到百丈原?”
若非當日路遇遲戍,趕抄捷徑,卿塵與南宮競等亦無法及時增援。遲戍一事乃是軍中禁忌,卿塵只說道:“自薊州到百丈原,不是只有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