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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無意用力,竹枝“啪”地輕響,竟意外折斷在眼前。
她心頭突地一跳,沒來由得有些心緒不寧,微蹙著眉心瞅了會兒地上縱橫的陣局,起身走出營帳。
天邊長河落日,殘陽似血,朔風撲面,漠原如織。大軍沿河駐扎,數萬軍帳連綿起伏,長旗獵獵,盡在暮色下若隱若現。
她駐足帳前放眼眺望,耳邊飄來一陣遼遠的笛聲。
笛聲飛揚在北疆寥廓的大地上,卻不見醉臥沙場埋骨他鄉的悲涼,于朔風長沙的高遠處轉折,飛起彈指千關,笑破強虜的揮灑,更帶著號令三軍,飛劍長歌的豪邁。卿塵側首凝神聽著,一時竟忘了天寒風冷,月白色的玉帶隨風飄揚,不時拂上臉龐,落日最后一絲余暉也緩緩的退入了大地深處。
笛聲漸行漸遠,慢慢安寂下來,卿塵望向大軍帥營,一抹微笑透過輕暗的暮色漾開在唇角。
營帳前有人在說話,卿塵扭頭看去,見衛長征同什么人一起走過來。
衛長征到了近前,微微一欠身:“王妃,中軍那邊派了兩隊侍衛過來加強防衛。”
卿塵已看到營前多了兩隊披甲佩劍的侍衛,眼前那人手撫劍柄,躬身道:“末將吳召見過王妃!”
卿塵認得他是夜天湛身邊的侍衛副統領,再看那些侍衛的服色,也都是夜天湛近衛中的人,微笑道:“我這里其實也用不著這么多人。”
吳召恭聲道:“此處離薊州太近,只怕會萬一突發戰事,四殿下的侍衛目前只有半數在此,所以末將奉命來保護王妃。外面風大,王妃還是進帳歇息吧。”
卿塵也不再說什么,便道聲“有勞”回到帳中。
夜色已濃,一時間四處安靜,帳前沒有閑雜人等隨意走動,幾乎可以聽見外面營火舔著木柴“噼啪”作響。卿塵靜了靜心,隨手翻了卷書來看,一邊撫摸著趴在身上的雪戰。
雪戰乖巧地伏在卿塵膝頭,本來微微往后抿著耳朵十分愜意,忽然間卻撐起身子,豎耳傾聽。
卿塵抬起頭來,外面傳來腳步聲,她依稀聽到有人喝斥了一句:“吳召你好大膽!連我也敢攔!”
聲音隔著營帳尚遠,聽上去像是殷采倩。夜天湛的近衛都認得這位殷家小姐,自然知道她刁蠻的脾氣,又哪里敢真的攔她?果然緊接著垂簾一掀,殷采倩進了帳來。
帳中被她帶進一陣冷風,卿塵笑道:“這時候你過來,不是又想賴在我這兒睡吧?”
殷采倩將披風的帽子往下一擼,露出的臉龐因著了幾分寒氣微帶紅潤,燈下明艷照人的眉眼間卻流露出匆忙而驚慌的神色。她幾步走到案前:“你還有心思和我說笑,四殿下那邊出事了!”
卿塵心中一驚,笑容凝固:“怎么了?”
殷采倩匆匆說道:“他們遇到了突厥大軍!虞夙知道大勢已去,居然勾結了突厥人,暗中放突厥三十萬大軍入關反攻漠陽,他們只有一萬玄甲軍……”
殷采倩話未說完,卿塵便猛地站了起來,雪戰被嚇得從旁邊狼狽跳開,燈影一陣亂晃,她的心似狠狠地往下一墜,生出陡然踏落空谷的驚懼,三十萬突厥大軍!
那慌亂的感覺一瞬在心頭襲過,“什么時候的事?誰來報的?”卿塵立刻問道。
她眼中驟然銳利的清光嚇了殷采倩一跳,“應該是入夜前便接到急報了,我從湛哥哥那兒出來,無意聽到了他們說話。他們將人關了起來,要瞞下此事,借突厥之手致四殿下于死地!”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不知是驚還是怕。
這一消息比前者更令人震駭,卿塵緊緊攥著手中的書,只覺得渾身冰冷,“難道已經拖了半夜,中軍按兵不動?”她將書卷擲于案上,疾步向外走去,卻被殷采倩攔住。“你去哪兒?這樣出不去的!吳召他們奉命借著安全的幌子分別將你和左先生困在營中,若不是他們不敢放肆,我也進不來。你先換我的衣服出去再說,你別怪湛哥哥,不是他派人來得。”
難怪中軍突然要增派防守,找了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叫人不疑有他。卿塵一手接過殷采倩遞來的披風,卻不穿上,心中電念飛轉:“湛王究竟知不知道此事,是誰下的命令?”她沉聲問了一句,語氣中已是近乎冰冷的鎮靜。
殷采倩搖頭:“我不知道湛哥哥是不是接到急報了,好像并沒有,他們是……”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將那人說出來,卿塵冷聲道:“鞏思呈!”
殷采倩默然承認了她的猜測,鞏思呈畢竟是殷家之人,她也不能不顧忌,卿塵緊接著問道:“你為何要來告訴我?”
她沉著而幽深的目光在殷采倩眼中瞬時和一個人的重合,何其相似的眼神,冷光深藏,洞穿肺腑,殷采倩似乎感覺到了一種無聲的壓力,讓人無法抗拒,回答道:“我不想四殿下,還有……還有十一殿下出事。你快想辦法吧,突厥三十萬的兵力,再晚就來不及了。”
卿塵盯了她一瞬,將手中披風重新遞給她:“你現在去湛王那里,設法讓他知道此事。”
殷采倩卻猶豫不前,說了一句她原本極不想說的話:“若是他根本就知道呢?”
卿塵微微閉目,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睜開眼睛:“若所有的命令都是他下的,你便盡力將事情鬧大,至少鬧到驚動史仲侯和夏步鋒。”
殷采倩低頭想了想,微微一咬嘴唇:“好!我聽你的,那你怎么辦?”
“我們分頭行事,外面的人攔不住我。”卿塵說罷深深望著殷采倩:“多謝你!”
殷采倩揚眸匆匆一笑,道:“不用謝,我只是覺得這樣做沒錯!”
卿塵在殷采倩離開后迅速回憶了一下已看了千百遍的軍機圖,薊州附近的形勢從未像此刻一樣清晰明了,城池地形歷歷在目。
片刻之后她起身出帳叫道:“長征!”衛長征不料她這時候竟要出去,詫異道:“王妃可是有事吩咐?”
營帳近旁依舊是凌王府的玄甲侍衛,吳召帶來的人都在外圍,也正因此,他們可以遠遠將來營帳的人先行攔下,令衛長征等人一時也難以察覺異樣。
卿塵往闃黑的夜色深處掃了一眼:“帶上人跟我走!”
衛長征只聽口氣便知道出了事,不做多問,即刻率人跟上。
卿塵此時心中如火煎油烹,萬分焦慮,戰場勝負往往只在瞬間,或許現在根本已經遲了。
誰也沒有想到虞夙窮途末路之下竟走此險棋,突厥得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定是想先除夜天凌而后兵犯中原。而對于夜天湛,卿塵不敢賭,也沒時間去猜測他究竟是不是已經下了清除對手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