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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采倩端著個玄漆托盤同十一一起進來,先悄眼覷了覷夜天湛的神色,才對卿塵道:“你醒了?正好趁熱服藥,看他們忙了半天我才知道,原來煎一碗藥這么費勁。”她私自跑來軍中,已被夜天湛責斥過。夜天湛語氣中處處透著嚴厲,她自知理虧,連半句嘴也沒敢回。幸而夜天湛軍務纏身又惦記著卿塵這里,才沒有時間追究她。
十一見夜天湛親自守在卿塵榻前,說道:“七哥,你昨晚也一夜未睡,先去歇會兒吧。”
夜天湛點了點頭,卻并未起身,伸手接過殷采倩送來的藥,遞給卿塵:“有點兒燙,你慢些喝。”
卿塵聞到藥的苦味,下意識地皺著眉頭。夜天湛輕聲笑道:“別以為皺眉頭就能不喝了,良藥苦口的道理你以前不是常說?”
殷采倩回頭和十一對望了一眼,隨即在旁笑說:“這藥里多加了甘草,應該不是很苦,四殿下親自囑咐過,說你喝藥怕苦,讓人記著多添這味藥。對了,你心口還疼嗎?這藥丸是你平常服用的,也是四殿下叫人多帶了一瓶,怕萬一急用,昨天還真用上了。你這一病,十一殿下可擔足了心,沒照顧好你,回去四殿下不找他麻煩才怪。”她脆聲俏語連珠落玉般說了這一通,停都不停,氣氛是輕松,但便看著夜天湛眼中笑意一分分沉了下去。
卿塵正詫異夜天凌哪有心思吩咐去這些零碎小事,十一卻接了話頭:“可不是,剛才命衛長征回四哥那里報個消息,他請示我四哥若問起你來,該怎么回話,我正犯愁呢。四哥若知道你這樣,我怎么交待?”
夜天湛聽到這里,突然站了起來:“軍中還有事,我先走了。”他就這樣轉身出了營帳,十一看了卿塵一眼,快步跟了出去:“七哥!”
帳外寒冷的空氣叫人心頭一清,夜天湛走了幾步,原本難看的臉色才漸漸有所緩和:“四哥現在何處?”他問。
“我們兵分三路,此時四哥率玄甲軍應該已近燕州城。”十一道。
“四哥已到燕州?”夜天湛披風一揚,轉回身來:“機不可失,我們要即刻追擊柯南緒。”
十一點頭表示同意,前有玄甲軍迎頭阻攔,后面他們揮軍追擊,此次可能便讓柯南緒無法生返燕州。他馬上想到一個問題:“看卿塵的身子,怕是要好好休息幾天才行,若急速行軍,她怎么受得了?”
夜天湛原本凝神在想事情,此時抬眼淡淡一笑,卻笑得如同薄暮散雪,不甚明了中隱隱摻雜無奈:“此事便拜托十一弟了,我率軍和四哥取燕州,南宮競那十萬兵馬留給你,加上你原本帶來的這兩萬將士,足以保護卿塵安全,你們隨后慢行,晚幾天我們會合就是。”
夜天湛一走,殷采倩俏生生的笑便斷在了半空,無聲無息消失在臉上,似是壓根就沒存在過。她盯著重重落下的幕簾,陷入沉默。
卿塵眼看著夜天湛離開,寒風從帳外灌進幾片殘雪,吹得簾幕輕飄。她低下頭,緩緩將那碗藥喝盡,苦澀的滋味自唇齒舌尖一路流下,沿著血液散遍全身,一絲絲穿插不休,逼得心口微痛。她無力地靠往榻上,輕微嘆息:“采倩,多謝你。”
殷采倩轉頭過來:“謝我干什么?沒用的,我剛才是昏了頭了才那么說,也不知是真在幫湛哥哥,還是根本就是給他添煩。你看他那臉色,你見過他這樣失態嗎?湛哥哥看似溫文,可他的剛硬都浸在骨子里,他一旦認真了,就誰也改變不了。”她伸手接過卿塵把握著的白瓷藥盞,卻又不放下,自己細細端詳:“他對女子向來溫柔,那是因為他做皇子天生的高貴和優雅,但剛才讓你喝藥的時候,他不是因身份而流露出溫柔,他是真的心里對你好……”
“采倩!”卿塵淡淡地低喝了一聲,纖柔的手指在絲被間握緊。她阻止了殷采倩繼續說下去,因為所有的這些她都比任何人更能清楚的感覺到,那溫柔的背后是她曾經刻骨銘心的眷戀,她因此牽腸掛肚,卻也因此決絕此情,這是她心里解不開的結。
殷采倩幽幽說了句:“四殿下也不在這兒,不怕他聽到。”
卿塵平復了一下心中情緒,澀然一笑:“不管怎樣,多謝你剛才幫我想出那些話來。”
殷采倩奇怪地看著她:“怎么是我想出來的?那是剛才聽黃文尚說的。雖只是四殿下隨口的吩咐,可他哪里敢不記著?”
卿塵愣了一愣:“他吩咐的?怎么會呢?”
殷采倩眉梢輕挑:“其實我也不太信。說實話,仔細想一想,他那樣悶的性子,也只有你受得了,換成我一定選湛哥哥。”
卿塵淡淡一笑,抬眸時意味深長:“他們倆個,我看都不一定吧。”
雙峰萬刃驚云水
夜天湛趁勢追擊叛軍,卿塵亦不愿久做耽擱,催著十一隨后便啟程。駐軍處離燕州也就是一日的路程,十一卻下令慢行,沿途多有歇息,直到第二日下午才近燕州。
面前銀炭火爐十分溫暖,一絲一裊漾出些檀木的淡香,炭條燃盡的時候透著銀白色的精致,一寸寸落成灰。卿塵身上搭著件紫貂毛披風,半靠在車中閉目養神,耳邊傳來說話聲,她嘴角微微揚起絲笑意。
十一和殷采倩騎馬同行,正在車外有一搭沒一搭的斗嘴。十一雖不像夜天漓那般吊兒郎當沒正經,但也不是好惹的主,今天殷采倩不知為何總落下風,氣呼呼地嚷道:“有其弟必有其兄,你果然和十二王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十一卻慢條斯理地道:“錯了,十二弟那點兒本事都是我從小教出來的,不過平時懶得像他那般胡鬧,你若誠心討教,回頭我告訴你怎么對付他。”
殷采倩方要反駁,前面一匹快馬絕塵馳來,十一見了來人,笑道:“長征,你這是什么急事,風風火火的?”
衛長征兜馬轉到近前,馬背上行了個禮:“殿下,王妃可在車上?”
“派你來催,四哥等得掛心了吧?”十一剛笑說了句,卻發覺衛長征面帶憂色,問道:“有事?”
衛長征俯身低聲回稟,十一眉間一皺:“怎么鬧成這樣?”
車窗處一動,素手如玉撩起了垂簾,傳來卿塵清淡的聲音:“長征,出什么事了?”
衛長征見卿塵眉眼倦倦,氣色不比前日好多少,襯在裘衣下一色的蒼白。他心中猶豫,最終還是上前道:“王妃,殿下和湛王因為李將軍的事動了氣,現下兩不相讓僵持在那里,我們都說不上話,不知王妃什么時候能到大營。”
話未說完,卿塵已吩咐道:“停車!”跟著便起身出了車外。云騁一直跟在近旁,此時見了主人,湊上前來,卿塵翻身上馬:“十一,我和長征先走一步,你們也快些。”
“你胡鬧!”十一抬手便挽住了她的韁繩,衛長征急道:“王妃,不急在這一時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