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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本就是難得糊涂。
她不想讓心中的情緒在任何人之前泄露半分,不發一言,看著殷采倩,直到殷采倩覺得渾身生寒,似乎被她的目光籠在其中,倍受壓制,再有要說的話也說不出來。
卿塵目視著她因怒意而越發明亮的眼睛,淡淡道:“你若是真的為七殿下著想,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最好都忘個干凈,否則才是真正害了他。”
“你到底管不管?”殷采倩看著她幽靜到冷漠的眸子,恨恨問。
“他不會有事。”
“呵!”殷采倩冷笑,譏諷道:“中軍遇險,四殿下調兵遣將絲毫不見救援的意思,誰都知道這北疆戰役非同小可,湛哥哥若是有個意外,軍中朝中你們就都稱心如意了吧?十一殿下也袖手旁觀,這法子真是高明!”
卿塵唇角一勾,不愧是閥門之女,殷采倩雖刁蠻任性,有些事情卻天生便看得明白,但也有些事亦并不明白,“我還是那句話,你該多了解一下四殿下。”她往案上一指:“你打開看看。”
殷采倩不解地將卿塵所指的一幅卷軸打開,正是四境軍機圖。卿塵卻不看,立于窗前隨手侍弄白玉瓶里插著的幾枝寒梅:“臨滄乃是虞呈叛軍囤糧重地,燕州亦是北疆舉足輕重的城池,他兵分兩路取這兩處,是圍魏救趙之計,叛軍定不會坐視不理。但這兩處用兵是虛招,他真正的用意是取橫梁。你看到橫梁了嗎?橫梁地處橫嶺南支和固原山交界處,是中軍脫困必取之路,也只有控制了此處關隘,被斷的糧道才能得以恢復。三路安排環環相扣,一旦十一殿下與中軍會合橫梁,兩路虛兵變為實攻,到時候燕州叛軍將處于腹背受敵的死地,這才是他的目的。借刀殺人雖好,但他未必屑于一用,更不會用在此時。”她不急不徐,娓娓道來。
殷采倩并不像卿塵一般熟悉軍機圖,凝神看了半晌,方將信將疑:“即便如你所說,為何要后天才發兵?拖一天中軍便險一分。”
一瓣梅花輕輕落于掌心,卿塵無聲的嘆了口氣:“七殿下定會平安,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兒就可以了。”
“你怎敢如此肯定?”殷采倩問。
“因為我相信他。”卿塵靜靜說了句,扭頭看著殷采倩:“采倩,你此時可有一點兒能體會到,夾在家族親人和凌王府之間將是種什么樣的滋味了嗎?我能理解你對他的感覺,他一樣讓我心甘情愿的愛著。但你若不能了解他、相信他,這種感情遲早會毀了你,也并不能給他帶來絲毫的歡喜。抱歉,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凌王府中只能有一個王妃。至于七殿下,我的心給了一個人,便再也容不下別人了。今天我把話都說明白,或者你以后也能輕松一些。”
殷采倩眉心越收越緊,突然眼中閃過驚詫,卿塵回頭,竟見夜天凌站在門前。
殷采倩的吃驚卻并不是因為夜天凌的出現,而是意外地看到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她印象中從沒見過夜天凌這樣的神情,不是清冷不是孤傲亦不是凌厲和威嚴,而是削薄唇角一抹淡淡的微笑,在看著卿塵的時候他像是變了一個人,雖然只有剎那。
夜天凌帶卿塵出了行館,風馳和云騁早已等候在外。倆人出定州城一路北行,夜天凌道:“以風馳和云騁的腳程,我們明日日落前便能回來。”
卿塵問道:“去綠谷嗎?”
夜天凌點頭,卿塵略微遲疑后道:“一定要現在去?”
夜天凌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并沒有錯過她眸底淡淡的隱憂,卻挑眉一笑:“和我在一起,就別操心別人了。”
卿塵輕輕“嗯”了一聲,眸光一抬同他相觸。他微笑之后的深眸似古井,探不出風云兵鋒的痕跡,如水如墨,清清洌冽,唯一所見便是一抹白衣素顏,蕩漾在幽深底處清晰無比。
卿塵話說出口,沒有刻意去掩飾,其實也并不求什么,有些事他答應了她,卻也只能在那個底線,這點兒她清楚。中軍必定有驚無險,但這筆敗績亦就此難免,這場平叛之戰只有一個人能勝,這也是她和鳳家的賭注。
夜天凌見她沉默不語,說道:“你別小看了七弟,當年他率軍平定滇地百越人之亂,在泥澤毒沼遍布之處都能和對手從容周旋,區區大雪封地比起深山密林中的毒蟲瘴氣也算不了什么。他自己一身武功不輸于我,手下幕僚之中亦多有能人,困不死的。”
卿塵這才記起曾有過幾次得見夜天湛的身手,一柄玉笛揮灑,克敵時云淡風輕的笑,連凌厲也鮮見,那種溫文爾雅總會叫人忽略些什么,她或者還不如夜天凌了解他多些。發絲被風帶得飄揚,她微笑道:“祁門關內三州都剛剛收復,總要有一天半日的安排才行,也不能即刻便調軍離開,倒是你忙中偷閑似乎不合常理。”
夜天凌淡淡道:“李步和劉光余都很得用,亦有十一弟在,何需我諸事親躬?”
北疆草原漠漠無際,晴冷蔚藍的長天之下陽光當空,穿透白云片片映出深銀的顏色,陣陣風吹云動迅速地掠過,好似陽光隨風飄動在草原之上,形成奇異的景觀。風馳和云騁亦如云之飄逸,一路翻過平原低丘,很快便入了橫嶺山脈。
雪戰在卿塵馬上待膩了,跳下去獨自亂跑,卿塵也不在意,不多會兒它便會自己跟上來。橫嶺山脈悠長,漸往北走更是一片冰天雪地,處處覆著白雪皚皚,陽光下反射出晶瑩的光澤。夜天凌索性和卿塵共乘一騎,以風氅將她環在身前,卿塵暖暖地靠著他的身子,及目處四野寂靜,飛鳥絕,人蹤無,峰嶺連綿在雪下顯得格外開曠,她抬眸對夜天凌道:“四哥,這里好安靜,你說如果我們這樣一直走,會走到什么地方去?”
夜天凌遙望遠山冰封,笑了笑:“想知道?那我們走走看如何?”
卿塵抿唇不語,過了會兒方道:“只有我們兩個人。”
夜天凌點頭:“好,天大地大,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
“要走累了呢?”卿塵問。
夜天凌思索一下,道:“那隨便找個地方,城池坊間或是鄉野村落,臨水或是依山,你選好了咱們便住下。”
卿塵淡淡一笑,溫柔中映著冰雪的顏色:“為君洗手做羹湯,到時我可以天天做菜給你吃。”
夜天凌側頭看著她低聲笑說:“別再燙了手。”
卿塵細眉一揚:“那你做。”
她纖柔的手指被夜天凌攏在掌心,覆蓋著淡淡真實的溫暖,夜天凌漫不在乎地道:“只要你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