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竟任她們癡,任她們狂。
多情總被無情傷。
抬眼望去,那片記憶中碧葉連天的閑玉湖隱沒在漸暗的天色下,殘枝敗葉,零落水中。
身后靴聲微響,一陣寂靜后傳來溫潤的聲音:“卿塵。”
卿塵回頭,看到夜天湛站在身后,戎裝襯托下的俊朗風神,無比熟悉卻又陌生。
相對無言,自從嫁入凌王府,再未單獨見過。眼前這一瞬間,卿塵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這閑玉湖近旁,看夜天湛藍衫倜儻,笑得云淡風清。
那微笑似極了李唐,勾起七情百味,卻更驅散了傷痛陰霾,暖風拂面,夏日濃蔭,層層涌上心頭。
沉默中,夜天湛目光落在卿塵手中金針之上,終于還是先開口道:“你的醫術越來越好了。”
卿塵淡淡一笑,若再晚些時候,靳慧怕是當真危險,她慶幸自己學得一身醫術,還能救人活命,“靳姐姐元氣大傷,需得用心調養。孩子雖然平安,但在胎里受了損傷,眼下還十分虛弱。宮中那些御醫也只是中流,不妨讓人去請牧原堂的張定水老神醫來看,他的醫術才是妙手回春,我的金針之術不過是得了他幾分傳授罷了。”
“嗯,我知道了。”夜天湛答應。
說了這兩句話,卿塵似乎突然再無話可說,看著他束甲佩劍的身形半隱在長天暮色之下,喉間澀澀竟是酸楚。
“我明天便帶兵出征。”夜天湛站在一步之外凝視著她,目色如玉,透著安靜的矛盾。
“時間不多,進去陪陪她吧。”卿塵低聲說道。
“你似乎只惦念著靳慧,急著將我往她身邊推。”夜天湛沉默了一下說道。
“你該比我還惦記著她。”神情掩在淡淡的暮色中,卿塵眉間眼底流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傷感:“你娶了她,為何讓她受這樣的委屈?你是她的夫君,她那樣倚賴你,你應該好好保護她。”
夜天湛似乎愣了愣:“什么?”眉頭不由自主地一皺。
卿塵看著她的眼睛:“至少,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應該在她身邊。而不是讓別人幾乎致她于死地。”
夜天湛眼中忽而閃過一絲銳光,看定卿塵,卻旋即又歸于疲憊的平靜,“是我疏忽了。”語中幾分落落自嘲,似乎在那一瞬的震驚后,一切都微不足道。
“靳姐姐若有什么三長兩短,我說不定會恨你。”卿塵轉身拾階而下,走了兩步,終究回頭,深深地將他看在眼中:“沙場兇險,你……要小心。”
夜天湛微微閉目,臉上慢慢浮現他一如往常清湛的笑容:“臨走前竟能見到你,我很高興。”
簡單的一句話,卻叫溫熱的淚水沖入眼底,卿塵猛地回身避開他:“保重。”長裙拂轉,快步離去。
湛王府的大門突然變得那樣遙遠,胸臆間的不適漸漸襲來,天地越發昏暗,旋轉。
“卿塵!”夜天湛焦急的聲音傳來,卿塵一個踉蹌,站立不穩,身子落入他的護持中:“你怎么了?”
抓著他的手待那陣暈眩終于過去,卿塵搖搖頭:“沒事,只是累了,我要回家。”
孑然一身,無家可歸,很久以前她在湛王府中說過的話突然那樣清晰的回想起來,有什么東西從心底被抽離,緩慢而疼痛。夜天湛深深吸了口氣,他終究沒能留下她,以此為家。
但他的手仍堅定的扶著卿塵:“我送你回去。”
卿塵輕輕放開了他的手:“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既娶了她們,就好好待她們。”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掙扎愛怨情仇,又何嘗不是可憐?
夜天湛微微一僵,看著卿塵轉身,消失在漸濃的夜幕下。
三千青絲為君留
不知是怎么上的鸞車,不知究竟有什么人和自己說了什么話,紅羅錦墊已被秋冷浸透,卿塵靠在上面,疲憊自四肢百骸絲絲滲出,緩緩將身心淹沒。
眼前層層盡是夜天湛身著戎裝的樣子,只瞬間的一瞥,為何讓她恐懼至深。
不是從未料知,只是潛意識里一直回避這個可能,似乎不想便不會發生。自一開始,她便選擇了,從來沒有為這個選擇后悔過,但并不代表心不會痛。
她太了解夜天凌,在這一刻,卻因為了解而陷入了莫名的懼怕。不論南宮競的十二萬先鋒軍和十一的西路軍,此次出征三十萬精兵之中過半來自神御軍營,就連主帥左右先鋒也分別是夏步鋒及史仲侯。
夜天凌早已料到一切,信手拈子,已布好了這局棋。虛坐以侯,且待君來。
這不合時宜的戰事在他翻手之間化為最可怕的利刃,一旦兵動北疆,寒劍出鞘,馬踏山河,誰能掠其鋒芒。即便是朝堂上步步退讓看似艱難,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進可攻,退可守,一切進退都在他的手中,游刃自如。
閉目,心底深處是那雙清寂的眸子,幽若寒潭,深冷難測。
撐了一日神志疲倦至極,一路昏昏沉沉,直到鸞車停下,碧瑤打起車簾輕聲叫道:“郡主,已經到了。”
卿塵自半昏半明間醒來,撐著額頭又稍坐了會兒,方扶下車往府中走去。
門前侯了許久的晏奚迎上前來,俯身道:“殿下回來多時了,一直在等王妃。”
卿塵在幽篁長廊處停下,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說罷獨自一人進了寢室。
青衫肅淡,夜天凌正在案前看著幾道表章,聽到她進來,頭也未抬,只淡淡問道:“去哪里了?”
卿塵赤足踩上錦毯,松手一放,微濕的外袍落在地上。她將頭上束發華盛隨手抹下,丟往一旁,人便靠著軟榻躺下,閉目不語。
夜天凌手中走筆未停,眉心卻微微一擰,紫墨至處銀鉤鐵畫鋒銳透紙。待寫完,方回頭看去,突然錯愕,擲筆于案起身上前,伸手撫上卿塵額頭:“怎么了,弄成這樣?”
卿塵臉側發絲散落仍帶著點雨水的濕意,她知道自己現在定是一身狼狽模樣,微微睜開眼睛安靜地看著他,秋水澄明,似若點漆,更襯的臉色雪白。
夜天凌深深皺眉,轉身對外面吩咐:“備水沐浴!”
卿塵瞬目,懶懶抬手拂了下濕發,夜天凌眸中猛地掠過暗怒,握住了她的手,沉聲道:“這是怎么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