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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凌將她攬得緊緊的,笑說:“那你走吧,看你走到哪里去。”
卿塵又好氣又好笑:“你當我真的走不了?”
夜天凌在她耳邊輕笑,淡淡卻又萬分篤定地道:“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抓回來,這一生一世你都別想?!?
卿塵在他懷中安靜下來,幽幽的嘆了口氣:“四哥,只要你一日屬于我,我便不會走?!?
夜天凌不語,若有所思,以一種深靜的眼光凝視她,很久。
亂生春色本無意
凌王府,前庭一色的水磨青石地平整寬闊,綠樹成蔭。一個內侍快步出來,步履慌忙,走得甚急。
夜天凌剛從外面回府,正將馬韁丟給侍衛(wèi),那內侍見了他,忙收住腳步:“殿下?!?
夜天凌點點頭,隨口問了句:“干什么去?”
內侍躬身答道:“白夫人遣小的速去請王御醫(yī)?!?
夜天凌眼底一動,站在階前回身:“什么事宣御醫(yī)?”
“府里沒說?!?
王御醫(yī)是素來給王府女眷診病的,夜天凌擔心卿塵,入府便往漱玉院去。
漱玉院水色寧靜,幾個侍女在灑掃殿院,卿塵卻不在,也無人知道去了何處。得知夜天凌回府,凌王府總管內侍吳未趕了過來。
夜天凌問他:“王妃呢?”
吳未垂手答道:“回殿下,王妃在思園兩位夫人那兒?!?
夜天凌有些意外:“怎么回事兒?”
“千洳夫人……懸梁自盡了?!?
夜天凌聞言眸中掠過隱隱詫異,吳未低聲道:“殿下昨日吩咐將兩位夫人送去別院,今日差人去請千洳夫人時便見夫人尋了短見。幸好發(fā)現的及時,王妃正在以金針施救?!?
“王妃怎么說?”
“什么也沒說?!?
“知道了,你下去吧。”夜天凌淡淡道。
吳未覷了覷夜天凌臉色,極冷,如高峰峻嶺,無動于衷。他躬了躬身,退出漱玉院,略一思索還是往思園去了,卻見白夫人掩門出來搖了搖頭。
“怎么,救不了?”吳未心里一沉,問道。
“人倒是救過來了。”白夫人朝屋里看了一眼。吳未隱約聽到有人哭道:“王妃,千洳不敢奢求別的,只求能留在府中,求王妃別逐我出府。”
一時間屋中似乎只有千洳的抽泣聲,吳未輕聲道:“說起來,王妃也不像計較的人。”
白夫人掠了掠微白的鬢發(fā),說道:“依我看,王妃和殿下真是一個性子,那股子傲氣半點兒不輸。若是根本沒放在眼里,還談什么計較?”
吳未亦愣愕,搖頭道:“我是看不明白了?!?
“只一樣是明白的,”白夫人舒了口氣:“我看咱們殿下對王妃可是著緊到了心里。”說著眼角竟帶著絲笑,誰能想到會有這么個人呢?
倆人心領神會,同時看了看屋中。像是過了許久,一個低婉的聲音淡淡說道:“你愿意留在凌王府,我也不會趕你走,但性命珍貴,往后不要用這種法子輕賤自己。你這樣做,先就對不起生養(yǎng)你的父母。再者,殿下身邊那些朝事軍務已夠他勞神了,不管府里以前是什么規(guī)矩,現在既然有我在,我不想有這樣的事再給他添亂。”
千洳那柔軟的,帶著絲微啞的聲音凄然說道:“千洳知道,千洳可以永遠不讓殿下見著自己,只求王妃別趕我走?!?
極深地一絲嘆息,那淡雅的聲音又道:“好好歇著吧。寫韻,你跟我來?!?
門軸輕響,卿塵帶著碧瑤和寫韻出來。見白夫人和吳總管都在,站下說道:“白夫人,差人好生照看著這邊,別輕待了?!?
白夫人答應著,卿塵回頭問寫韻:“你打算什么時候走?”
寫韻斂眉答道:“但憑王妃作主?!?
卿塵不語,蹙眉看她。寫韻一愣,頓時醒悟,以前的路是身不由己,現在生死去留,所有的都是自己說了算?。∷杂行┘?,道:“寫韻想等……等千洳姐姐身子好了再走?!?
卿塵微微一笑,點頭道:“好,需要什么便找白夫人取,牧原堂那里我會書信過去。”想了想,又將手中那包金針遞給她:“這個送給你,你很有天分,以后好好學?!?
寫韻雙手接過了那金針,竟像是在夢中一般。
天都最大的醫(yī)館,有著最好的名醫(yī),牧原堂開醫(yī)科招弟子,是男女都可以入學的,難道她真的也可以去學醫(yī)術嗎?寫韻抬頭,正遇上那雙清澈的鳳眸,秋水瀲滟,潛靜里帶著絲鼓勵的笑意,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能不能入了醫(yī)科還要看你自己,牧原堂也不收無用之人。回頭我叫碧瑤給你送幾本醫(yī)書過來,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寫韻俯身便拜了下去,語中哽咽:“多謝王妃!”
卿塵挽手將她扶起來:“既然選了這個,以后定然還要吃苦,到時候別為今天后悔。”
“寫韻絕不會后悔。”一聲堅決的回答,似是充滿了希翼,讓一旁的白夫人看得疑惑,眼前這雙向來溫順的水杏清眸竟是從未有過的明亮,她不得不承認這時的寫韻,是她見過最美麗的一刻。
夜天凌負手站在窗前,看著遠遠水榭上杏黃的紗幔被微風揚起,金線繡成的細紋游走在清淡的云中,湖光瀲滟,倒映著琉璃般的天色。
他的心思一時還沒自朝堂上收回,轉瞬又想了過去。殷家,竟如此根深勢大,千層萬層密不透風。虧空看起來查的一帆風順,但從上到下都有人護持得滴水不漏,竟沒有一個多余的人能動。溟王的黨羽一一落馬,不過是湛王也樂得見此情形,順水推舟罷了。
初時洶涌波濤如今化做細水緩流,更何況天帝也有了撤手之心。權傾百年的仕族閥門,天帝要動他們也得斟酌萬分,一個不好,便是進退兩難的局。
夜天凌眼底掠過冷芒肅殺,然冰冷如澌的神色卻在抬眸時微微一斂,明淡水色中卿塵沿著水榭靜靜走來,竹廊低影在她身后清遠曲折,回繞湖中,如同一幅淡淡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