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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麻子仿佛覺得,自己像是那盤中的烤乳豬,正被自家老大一片一片緩慢割肉,臉色立即煞白,撲通一聲癱軟在地,稀里嘩啦哭訴道,“老大,我錯了,要是知道他們有這人撐腰,即使打死我也不敢去啊,老大,你就饒了我一次……”
譚老五雖然在道上混,卻很講究道義,對兄弟們是沒得說,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還是很寬容的,可若是觸及到底線,那就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事情了,小命能保住就算不錯了。
洪麻子帶著弟兄偷偷收保護費,這已經觸及了譚老五的底線,再加上他捅了這么個大簍子,老大能輕饒他才怪?
再看譚老五,其實并不老,三十七八歲,正是如狼似虎拼命創業的年紀,他穿一身黑色的開襟唐裝,腳穿一雙手工布鞋,目光全放在面前盤中的食物上,對洪麻子的哭訴哀求,仿佛視若不見。
半個小時后,譚老五終于用完了餐,接過一個小弟手上的毛巾,擦了擦油膩的嘴角,這才抬眼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鼻涕橫流的洪麻子。眼睛緊縮,銳利的目光掃過去。
“這幾年沒怎么管你們這幫小的,是不是覺得我譚老五好說話,變仁慈了,嗯?”
“不是的,老大,都是我被豬油蒙了心貪財才去收保護費的,我發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犯了規矩,就要接受懲罰,收保護費這條,你是擅自做主,不過看在你跟我這么些年的份上,我可以留你小命,可你卻惹上不該惹的人,即使我想保你,也無能無力啊。”譚老五的語氣輕飄飄的,但話里的意思卻讓洪麻子驚恐到了極點。
“老大,我要是知道這樣,我哪敢去啊?是有人告訴哪家茶舍沒人罩,沒背景,我才去的,你也知道我一向膽小,怎么可能去招惹那人?”洪麻子顧不得其它,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以便保住這條小命,譚老五若下了殺口,那他絕對活不過明天。
譚老五靠向背后的沙發,“誰告訴你的?”
“是……是……”洪麻子眼神躲閃,吞吐了半天,為了保命,終究也還是全盤托出。“我也沒見過那人,他給了我五萬塊錢,說是新開的那家茶舍沒什么背景,讓我在開業當天,將店給砸了,回頭再給我十萬塊錢。一切都是電話聯系,我根本沒見過那人。”
洪麻子此時簡直悔死了,為了十幾萬塊錢,幾乎將小命搭進去,不過,也怪他貪財活該被人當槍使。
譚老五該知道的也知道了,不知道的從這家伙嘴中,也問不出什么,但是很明顯這是背后有人搗鬼,他們只不過是當了一次別人的利器,問出這些他也好給那人交代了,“下去領罰吧,好在這些年,我不愿見血,擱在以前……好了,再有下次,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人出去后,譚老五點燃了一根煙,想起了兩年前他被狼狽追殺的時候。
譚老五的父母都是因為染上了毒癮,將家底揮霍一空,后因沒錢偷竊被人打死,十多歲的他自此成了身無分文的孤兒,所以他即便是混了黑道,對毒品卻是深惡痛絕,更是嚴厲要求屬下,不準涉毒。
兩年前,他發現自己的兄弟勾結海外黑幫,在暗中販毒,他一怒之下,下令抓捕,只是那人聞風提前叛變,伙同海外的黑幫殺手,追殺他,那時剛好碰到孔銘揚,京市無法無天的小閻王。
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紈绔之弟,三兩下就解決了那幫殺手,并幫他解決了追殺令。
他以前其實最看不慣京市那些世家子弟的嘴臉,沒有任何真才實學和膽識,完全仗著家世,橫行霸道。可眼前的這位卻完全不一樣,外表雖是一副紈绔摸樣,但身手和能力卻連他也遠遠不如,想必以后成就更是不凡。
譚老五,不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更是打心眼里佩服有血性的漢子,而他也是聰明人,背靠大樹好乘涼,攀上孔家,利大于弊。
想到這兒,譚老五摁滅煙頭,考慮是要去見一見這人。
茶舍開業幾天后,沒見有人上門找事,生意也逐漸穩定下來,每天平均下來,營業額也有十幾萬,雖然房租,服務員的工資還有姑姑的干股是一大筆開支,但好在茶葉本身不用錢,到蘇青手里的錢也是很可觀的,估計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將四合院的錢給還上,而姑姑家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洪麻子砸店鬧場被孔銘揚阻止,雖然后來沒有后續,但蘇青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三天后,孔銘揚告訴她,譚老五要當面賠禮道歉,地點定在一家私房菜館。
蘇青頭一次見譚老五,若不是那雙只有經歷過滄桑嗜殺才淬煉成的銳利眼神,她都還以為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黑色開襟唐裝,手工布鞋,手腕上一串打磨的極其光滑圓潤的紫檀佛珠。看不出一點黑社會老大的樣子。
這年頭人都成精了,好人看起來不像好人,壞人看起來反倒更像好人。
走進包廂,譚老五急忙起身,笑得一臉溫和,恭謹地請孔銘揚上座,而蘇青就坐在孔銘揚的下手。
飯桌上,孔銘揚為二人簡單介紹一下,其實,譚老五點名請蘇青,無需置疑,這幾天估計已經將蘇青來京市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調查的一清二楚,說多了都是浪費。
這家餐館做的菜很是地道,孔銘揚殷勤地為蘇青夾菜,還時不時地詢問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點點別的什么的,自己倒是沒吃多少,可勁的照顧蘇青去了,忠犬的本性流露無遺,估計他的家人也沒有享受過他這樣周到的服務。
譚老五對手下關于孔銘揚追蘇青的報告若是還有懷疑,那現在是再相信不過了,這老媽子似的孔銘揚還真讓人驚訝,不管眼前這女孩人怎么樣,在孔銘揚心里的分量是無需置疑的。
吃完飯,孔銘揚親自倒了杯茶水端給蘇青,“這茶不如店里的,不過,先湊合著喝點。”這茶的味道別說蘇青,就是他自己也喝不習慣,看來以后出去要自帶茶葉才行,他們家蘇青的嘴巴可是很叼的,還有回去是不是要跟劉媽學學做菜,畢竟外面的菜終究是不干凈的,孔二爺一想到蘇青吃到他做的菜就樂呵的不行。
譚老五這邊不淡定了,眼睛睜的圓溜溜的,怎么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屁顛屁顛獻殷勤的少年,與那個眨眼間就撂倒十幾個海外殺手的人聯系在一起。
還有他叫的茶可是頂級好茶,怎么就叫湊合呢?
陷入情愛中的人智商和形象那都是浮云啊浮云啊,當真你就完了。
譚老五盡量讓自己淡定,放下手中的杯子,從身后拿出一個雕刻精美的檀木盒子,放在蘇青的面前,“上次貴舍開業,我譚某不知沒去賀喜,今天有幸相見,還請笑納,這是譚某的一點心意,算是賀喜貴舍開業。”
他送這禮,道歉賠禮是一方面,深意卻是表明那天的事情他是不知情的。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古樸密致的檀木盒子,一看就知不俗,更可況它里面的東西,蘇青將盒子推到譚老五的面前。
譚老五見狀,向孔銘揚看去,無聲地問道,孔少啊,你媳婦這是不愿意接受譚某的道歉?
孔銘揚接受到譚老五的眼神信息,胳膊一伸,將盒子拿回到蘇青的面前,“你不收下,老譚還以為你還在生氣,不接受道歉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東西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我哪能拿你這么貴重的禮物?”當天砸的東西并不值多少錢,收他這么重的東西,心中始終不踏實。
譚老五笑道,“一點都不貴重,所謂不打不相識,通過這件事情,我們也算是有了交情,這點東西不值什么,”說到這停了一下,神色鄭重了幾分,“這件事情,我手下人做的不對,可他也只是別人的槍子兒,是有人拿了十幾萬雇他在開業那天砸店的。”
蘇青也想過這個結果,可她實在想不出是誰在背后陰她。
孔銘揚問了句,“查出是誰嗎?”
譚老五搖了搖頭,“對方防范措施做的很好,一點特征行跡都沒露,電話聲音也經過處理。”
其實,孔銘揚也知道問不出什么。蘇青到京市,能得罪什么人?恐怕還是自己的原因,他在京市的仇家多了去了,唐家派系恨不得他早點去死,想想這段時間與蘇青走的過近,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拿他沒辦法,說不定就拿他身邊的人開刀,來膈應他。
這媳婦還沒追到手,就被他拖累,這感覺真不好受,以后說不定還有更危險的事情,可要他放棄,那可比挖他心頭上的肉還疼。
若沒有那一年的相處,雖然也會被她吸引,可難過一陣,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可那一年他們幾乎形影不離,這個人早已滲透到了他的骨血里,這輩子只能是她了,其他人是再也入不了眼。
既然放不掉,那就勢必要鏟除一切作惡的東西,揪出幕后的黑手。“道上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孔銘揚的眼神陰沉可怕。
“這個自然,青青茶舍那邊我會著屬下照看點。”
孔銘揚給了譚老五一個感激的眼神,當年他救這人,就是因為他有血性講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