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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想回答‘我不知道’,但你不能。你努力笑了笑,對紅發的侏儒說:“我還有事。”就近乎逃跑似地切斷了即時通訊會話。
你當然不會有什么事。
跟所有的天人一樣,除了一些量少到乏味、單純只為證明天人也能對社會有貢獻的工作以外,你并沒有什么事需要做,畢竟劇本不是時時刻刻都能進行創作。
你想起來那個用來糊弄漢密爾頓的理由,心里微微一動:你也確實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在科技發達的當代,絕大多數人家中必備治療儀和激光手術機器人,如果沒有達到危及生命、必須用機械器官續命的程度,人們是不會選擇去醫院的。
而你要去探望的,恰好就是這樣一個等待器官移植手術的病人。
“是出了什么問題么?”登記在冊的管床醫生看見你兩手空空地進醫院,露出點古怪的憐憫神情,“不會是腦死亡了吧。如果是腦死亡了那就麻煩了,克隆大腦不一定能保留全部記憶的,最多只能保留近兩百年……”
你打斷了他,“不是,大腦在培養皿里保存的很好。”你請他打開冷凍庫的門,“我只是突然想來看看他?!蹦懵缘袅恕纳眢w’叁個字。
管床醫生啞聲失笑,“被取走了大腦和意識的身體跟尸體沒有什么區別。如果下次想看看他,把大腦放在手提箱里提過來,這樣身體才能活過來?!彼婺阏业嚼鋬鰩斓木幋a,拉出了存放身體的“抽屜”。
這樣的布置跟太平間沒什么兩樣。
你想。
那具身體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你伸手想去碰,被醫生制止了。“里頭封著液氮和干冰,手會凍傷的。即使你用了仿真皮膚也一樣,更何況你還沒用?!彼坪跻庾R到你還相當年輕,身體內的器官還未開始更換,皮膚當然也是原生的。
“那我只看看?!蹦闩浜系卣f。
管床醫生搖著頭退開幾步,讓你跟那具身體有一點私人空間。你猜他肯定會覺得很奇怪:
絕大多數人帶走病人的大腦之后,在等待到器官移植之前,不會再來探望身體,即使來,也是帶著準備接受保養和檢查的大腦一起的。因為大腦里的意識可以在玻璃熒幕上完整呈現病人的音容笑貌,說是他們用另外一種方式活在家人身邊也不為過。
只要不試圖打開那扇所謂的“玻璃門”,也就是培養皿的蓋子,沒人能發現病人只是個立體投影。
所以說,在大腦保存良好的情況下,探望一具很可能會在之后直接棄之不用的身體,是最本末倒置的愚蠢做法。
但是你就這么做了。
玻璃熒幕上的澤維爾比他之前要溫柔安靜許多,也許是因為不用時刻摸到自己殘缺的身體,而“抽屜”里頭的身體,則完完整整地暴露著曾經讓他感覺自卑的丑態:
他是受過閹割的。
閹割手術并未切除他的陰莖,只切除了他的睪丸,抹除了他的遺傳物質,所以即使為他重新移植陰莖和睪丸——也只能接受異體,而不能從他的克隆人上移植,因為生物科學無法創造,只能重組。
而異體移植遺傳物質的做法是有違帝國憲法的。
于是他堅持,在隨機廢除那條憲法之前,都將他的身體冰凍在醫院的冷凍庫里,他的大腦則呆在培養皿里投射在你的玻璃熒幕上,永遠陪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