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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兒姐姐，你相信朕，朕也不想易千戶出事，皇祖母也不想易千戶出事。”李天照猶自皺了一下眉頭，似乎也想起了一件很是棘手的事。“夏明雖然有些滑頭，但此時此刻卻是會站在朕這一邊的。”

“所以，我相公這顆棋子便可以棄之了，是吧？”藍語思一臉嘲色，看著李天照，仿佛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恥之人。

“藍兒姐姐。”李天照又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這個女人，突然很怕她就這么在自己消失了。

藍語思已是退到了亭子邊緣，冷冷地說：“我相公為了你們，做了多少事，這便是皇家，啊？”

李天照微微皺眉。

“你父皇如此，你也是如此，這便是帝王的情？”藍語思一臉不屑，雖不想惹惱他，但此時卻是控制不住，想起易輕寒在牢里被打得遍體鱗傷，心便止不住地疼，腦子便發起熱來，嘴上便是什么惡毒說什么。

“藍兒姐姐，這種話可不好再說了，這宮里心狠的人很多。”李天照是一片好意，先前皇后能派人潛進那宮里故意說些離間兩人的話，以后也可以做些更歹毒的事。

“拜你所賜，只要你一天不放過我，這宮里的人便都會想我死。”藍語思搖頭一笑，似乎在嘲笑李天照。

“朕會封你為皇貴妃，到時東廠和錦衣衛的首領，都由你來調派，便沒人能害得了你了。”李天照是真心想這么做的，并不是一時腦熱。

“李天照，我是個有孩子的有夫之婦，你會被萬人恥笑的。”藍語思仿佛看著一個瘋子，穿著粗氣說到。

“那便說吧，朕從記事起便活在一個框子里，宮里那些宮殿是可以去的，哪些宮殿是可以玩耍的，哪些宮殿是萬萬不能靠近的。”李天照也有些激動，大聲說到：“每個人都跑來告訴朕，這不準，那不準。做了皇帝之后，還是要聽從他們的擺布，朕不想見那個女人，皇祖母說，北方戰事未決，要朕好好陪著皇后。朕想修個豹園，那班子假道學便在朕的御書房里長跪不起，這天下到底是哪個的天下，這皇位到底是哪個的皇位！今時今日，哪個都休想！”

“就是說，只要你想做的事，還是能做成的，是吧？”藍語思漠然問到：“比如說，救我相公。”

李天照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藍語思見其閉口不答，只好絕望地問到：“我留在宮里，你能救了我相公，叫他帶著孩子走嗎？”

李天照抬眼看了看藍語思，似乎被說動心了，想了想說到：“父皇的遺詔，誰都改不了，除非……他有新的遺詔，可這是不可能的。”

“只有，行刑時做手腳，那之后他便永遠活在黑暗里，不能見人了。”是，從此便是一個黑戶，是一個游走在黑暗中的幽靈。

藍語思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種方式，此時也只有這般才能救得了他的命了。

李天照見已達成默契，便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與藍語思站得極近。

藍語思身后便是那圍欄，李天照想了許久，這日終于可以得償所愿了。他慢慢靠向藍語思，藍語思睜著一雙死魚一般的眼睛，站立不穩后背便靠在了那圍欄上。

鼻息將近，撲打在臉上，有一絲微癢，有一絲厭惡。

仿佛心死了一般，藍語思慢慢閉上眼睛，眼角滾落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仿如清晨那留戀花瓣卻也不能停留的露珠一般，凄然。

98、第九十八章 王取來了

如露珠般晶瑩，李天照看得心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涌上心頭。他慢慢靠近她的臉頰，心跳跟著加速，從沒有過的緊張，就連自己逃難看到那頭豹子時，都未曾如今害怕過。

他的唇靠近了她的臉頰，只差那么一寸，便可觸上他日思夜想的滑膩。這是一張嫩白滑膩的臉，此時也是一張毫無生氣的臉，仿佛從心底里便已經死了，顯得外在的皮膚都是沒有生命的。

緊張地喘著粗氣，李天照忽然有些膽怯，唇便不自覺地掉轉方向，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她的臉頰，以此來尋找那想了已久的感覺。

臉貼著臉，仿佛一切都靜止了，李天照的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轉頭便尋到她的唇邊，本欲低頭吻下，卻看到那雙死氣沉沉的眼，那是只有死人才有的眼。

跟著自己就如此讓人絕望！李天照憋了許久的氣一下子便撒了出來，側過身子一拳便打在藍語思身后的圍欄上，嘩啦啦一聲響，站立不穩的兩人便從亭子里滾了下去。

兩人失控地滾了下去，下面的一汪淺水雖不足以淹死人，但那散亂的石塊兒卻很可能另兩人喪命。慌亂中，李天照抓住了亭子底部，另一只手緊緊抓著藍語思的手，兩人便這么吊在高處，岌岌可危。

“藍兒姐姐，抓緊了，莫怕。”李天照緊緊抓著藍語思的手，安慰著。

藍語思抬眼看看，忽然很怕，上去了之后還是要面對那件事，她忽然很想逃避。如果和他在下面相見，也不算太差。想到此處，藍語思便渾身放松下去，任憑李天照抓著自己的手，自己倒是一點兒力氣都不使。

當一個人沒了生的欲望時，她的身體是無比放松的，此時拉著她的李天照，便更覺吃力。本來只有一只手攀著邊緣，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便已是十分困難，如今下面的人又毫不配合，眼看著李天照便堅持不住了。

“藍兒姐姐，你抓緊朕。”李天照急急地喊到。

“放了我吧，不然你也會掉下去的。”藍語思冷冷地說。

一瞬間，李天照什么都明白了，那雙如死水般的眼睛，那毫不用力的手，她是存了尋死的心了。

“你就這般討厭朕，你我掉下去了，不論你有沒有嫌疑，你的孩子都沒有活路了。”李天照怒目而視，眼里的怒火掩也掩飾不住。“你的孩子呢，你便忍心叫他們小小年紀便跟著殞命嗎？”

藍語思不再多話，想著自己的一雙兒女會有如何下場，心便疼了起來。“所以，請你放手。”

“朕不會放手的，朕說過要保護你的。”李天照又緊了緊手，將藍語思死死抓在手里。

“就算朕能活著回去，也不會放過你的孩子，除非你活著。”李天照說完，仍是不顧隨時都有可能掉落，死不放手。

“貼，爹。”想起金子那牙牙學語的聲音，心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母親，自己甚至不配做母親。藍語思哭著抓緊了李天照的手，兩人的手上已經滿是汗，稍有不慎便會脫手。

李天照面色稍有好轉，松了口氣便聽上面傳來劉大意驚呼的聲音。

被救上來后，李天照渾身無力，不顧眾人在場，將藍語思抱在懷里，心仍是劇烈地跳個不停。

不能硬來，不然就算救出了易輕寒，她也會伺機尋死。劉大意說得對，要慢慢等，攻心為上，一日不行，便等十日，十日不行，便等十年，總有一天，她會知道他的好。李天照猶自想著，決定不再以此來交換條件了。

藍語思掙扎起身，想要回去看兩個孩子，孰料剛一站起來便覺渾身發軟，栽倒不醒人事。

迷迷糊糊中，只覺得自己被抱在懷里，口渴之際時便有瓷杯遞來，循著本能便喝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李天照便在自己塌邊，紅腫著雙眼顯然是許久未睡的樣子。“藍兒姐姐，朕不逼你，朕也會全力救他。”

藍語思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想了想只道是李天照終究是個孩子心性，想通了便不再執著，于是便會心地一笑。

“王取，回宮了。”李天照淡淡地說。

藍語思猛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問：“所以，我相公又有大用處了，是吧。”

“朕指的不是這個，王取的立場，暫時不明。不過，他卻可以救易千戶。”李天照自嘲一笑，說到：“倒不用做個見不得光的人了，此番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獄。”

藍語思一臉不解，探究地看著李天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