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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帕子捂著嘴，“婢妾真是久未出門，許多事情都不清楚。瞧婢妾這記性，咱們二姑娘可不是在這里，那位原來的二姑娘如今可是三姑娘。”

裴元惜淡淡看她一眼，她臉上的笑容略有所收斂。聽華兒說，這位不傻的二姑娘可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

不過她覺得再是不好相與，一個沒養(yǎng)在親娘身邊的嫡姑娘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來，更別說還是一個名聲毀得差不多的嫡姑娘。

沈氏面色不虞，“你身子重，沒事不要走動。我不是那等愛立規(guī)矩的主母，你不必要來我這里請安。咱們侯府子嗣不多，你若是磕了絆了或是過了病氣，我可擔(dān)待不起。”

“夫人說得極是，婢妾也不敢大意?！鼻镆棠镅壑樽觼y轉(zhuǎn)，故意挺著腰捧著個肚子?！按蠓蛘f妾肚子里的是個哥兒。”

“那你更應(yīng)該仔細養(yǎng)著，沒事別亂跑?！鄙蚴香读艘幌?。

宣平侯府男丁少，這一代唯裴濟一根獨苗。若是秋姨娘肚子里的真是個兒子，不論是康氏那里還是宣平侯都是極為重視的。

秋姨娘的得意正源于此。

比起她的氣色紅潤，沈氏明顯憔悴許多。

她越發(fā)炫耀般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很快會生下侯府的男丁，那份喜悅和得意流露在她的眉梢眼角不加掩藏。

“婢妾一聽夫人病了，哪里坐得住。最近侯府見天的出事，要不是婢妾肚子里的孩子金貴，婢妾早就來給夫人請安了?！彼贿呎f著，眼神往裴元惜身上瞟，“好好的嫡姑娘被人換成庶女，夫人心里肯定不好受。也是咱們府上的主子仁慈，才讓婢妾們可以自己養(yǎng)孩子。婢妾常對四姑娘說，以后切莫忘記夫人的恩情，一定要好好孝順夫人和侯爺?！?

裴元惜若有所思，淡然以對。

沈氏眉頭皺起，似乎在思量她話里的意思。她巴巴地這個時候來請安，說了一通有的沒的，難道是怕自己搶了她的兒子養(yǎng)？

“老夫人發(fā)過話，誰生的誰養(yǎng)，秋姨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秋姨娘聞言，面上閃過羞赧，突然跑著肚子下跪，“夫人是個心善的，婢妾感激不盡無以為報，他日若生下孩子，愿養(yǎng)在夫人膝下！”

沈氏驚呼一聲，根本想不到她會來這一出。

她眼神透著決絕，咬著唇，“婢妾知道夫人最近心中難受，二姑娘被當庶女養(yǎng)大又傻了十年，三姑娘雖是你養(yǎng)大的卻是李姨娘所出。侯府多年來沒有嫡子，侯爺在外面受人詬病已久。妾思來想去一切以侯府為重，請夫人成全。”

沈氏回過神來，眼神驚疑不定。秋姨娘這個人平日里最是討人厭，絕不會自己主動提出把兒子養(yǎng)到軒庭院來。難道是侯爺?shù)囊馑迹?

侯爺是在可憐她嗎？

她悲從中來，夫妻多年她等來的竟然是憐憫。

裴元惜示意香芒去扶秋姨娘，“秋姨娘這是做什么？你明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金貴，你還跪在地上？你是想讓別人以為母親是個磋磨妾室、強奪妾室子嗣的惡毒主母嗎？”

秋姨娘巴巴地看向沈氏，“夫人，婢妾是心甘情愿的。”

沈氏看向自己的女兒，女兒的婚事現(xiàn)在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如果真做最壞的打算，那么她應(yīng)該再為女兒做些什么。

如果她有一個親自養(yǎng)大的兒子，那這個兒子就會成為女兒將來的依靠…

她有些意動。

秋姨娘重新坐下，低著頭撫摸著肚子。

一室沉默，各懷心思。

裴元惜問：“秋姨娘，你真的愿意把孩子送給母親撫養(yǎng)？”

“婢妾愿意。”

沈氏目光復(fù)雜，望著裴元惜嘴唇嚅動幾下，終是什么也沒說。如果元惜同意，她就同意養(yǎng)著這個孩子。

裴元惜又問秋姨娘，“你若真把這個孩子送給母親撫養(yǎng)，你能保證以后不見他更不會告訴他你是他生母嗎？”

秋姨娘錯愕，這怎么可以？

“二姑娘，婢妾不會常來的。只要能偶爾見見哥兒，看著他健康長大婢妾就心滿意足了。”

“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你把孩子送到軒庭院是何用意？你把我母親當成什么？免費的奶媽子嗎？而且還是一個可以給你兒子高貴出身的奶媽子。而你只管生不管養(yǎng)，卻有一個記在嫡母名下的兒子。等這個兒子長大后，你坐享其成榮華富貴，對嗎？”

沈氏心一凜，復(fù)雜的眼神微冷。

秋姨娘不想裴元惜說話如此不留情面且如此犀利，一時之間什么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駁，“二姑娘，你怎么能這么想婢妾，婢妾一番苦心為侯府著想，為侯爺著想，你怎么能這么說婢妾？”

這時趙姨娘來了，她默默地進來又默默地站在一邊。

她是來給沈氏請安的，在外面已經(jīng)站了一會兒。要不是聽到秋姨娘說的話，或許她還不會進來。

事關(guān)她兒子的地位，做為生母她不想回避。

裴元惜像是沒有看到她，視線還在秋姨娘身上，“你若真為侯府著想，真為父親著想，今天你就不會說出把孩子送給我母親養(yǎng)的話來。侯府已有長子，哥哥自小被父親帶在身邊教養(yǎng)，早已能獨擋一面。你這時候送個兒子到軒庭院來，是奔著嫡子的名分吧？我看你是巴不得看到侯府大亂兄弟鬩墻，其心可誅！”

沈氏方才的那一絲動搖在聽到裴元惜這番話后只覺得無地自容，因為她剛才意動除了想給元惜一個倚靠外，確實或多或少是存著爭爵的心思。

她永遠輕信別人，永遠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枉她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還當了多年的侯府主母，看事做事還沒有自己的女兒通透果決。

一時間又是羞臊又是欣慰。欣慰自己的女兒雖然癡傻十年，卻是個聰惠的孩子，不會被人輕易騙去。

“自古以來，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迸嵩П砬閲烂C眼神冰冷，“以為掛個羊頭就能賣狗肉，簡直是可笑至極！”

秋姨娘臉色青紅轉(zhuǎn)化，“二姑娘，話可不能這么說。等你以后嫁了人，你就知道娘家有人撐腰有多重要?！?

說得好像沈氏同意抱養(yǎng)似的。

裴元惜看向沈氏，“母親想養(yǎng)這個兒子嗎？”

沈氏搖了搖頭，她惱自己之前差點鬼迷心竅。她多年都沒動這個心思，到親生女兒剛被認回來就養(yǎng)個兒子，元惜必是更加不愿親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