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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寅何嘗不知這些,對于一個姑娘來說事情確實很糟糕。
他曾向母親透露過心意,母親一直含糊其辭。他知道母親有母親的顧忌,便是祖母都有顧忌的地方。
只是在他看來,二妹妹并沒有錯處,錯的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二妹妹最近可有習字?”
“有的。”裴元惜回答。
“那就好,習字能讓人靜心凝神。二妹妹若是心有困擾,不妨多寫寫字。”說到這里他的臉色漸泛起紅暈,“不知何時能與二妹妹一同練字研習。我…甚是期待。”
裴元惜面色略怔,這便是含蓄的表白吧。
只可惜,此事不由他,亦不由她。
兩姓結親,結的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而是兩個家庭之間的同盟與互惠互利。她名聲已然不佳,不會是昌其侯府的選擇。
“世子表哥于我而言如親兄長一般,自是可以一同練字研習。”
沈長寅臉上的紅暈褪去,二表妹是不愿意?
他向來自傲,出身才情皆是同輩中人的翹楚。他相信裴元惜聽懂他話里的意思,也明明白白聽懂這句拒絕的話。
為什么?
“二表妹,你…”
“世子表哥,萬事隨緣,能有兄妹緣份我已是感激不盡。”
沈長寅沉默了,二表妹如此聰慧定是看出祖母和母親的不愿意。不過他相信祖母和母親都是他最親近之人,她們最終會順他的心意。
“我必不會讓二表妹失望。”
裴元惜不置可否,行禮告別。
世子表哥一生順風順水,怕是還未經歷過任何的挫折。若是兩人不是表兄妹,她或許會有所期待。畢竟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情,世子表哥都是上乘之選。
只是她有預感,自己所背負壞名聲肯定遠不止這些,或許還有更多。世子表哥現在說不在意,未必以后還會不在意。
樹欲靜而風不止,事情遠遠還沒有到結束的那一天。那害她們母女的背后之人還未揪出,誰知道等待她的還有什么。
劍在喉,刀在頭。
她沒心思在意名聲,更沒有心思去想兒女情長。
宮前街發生的事情傳得極快,又玄乎又驚險。別說是親身親歷之人,便是道聽途說的人都不由替她捏把汗。
有人說她實在是命運多舛,有人說她時運不濟,還有人說她命犯小人。眾說紛紜,說什么的都有。
當然有人說她,必有人私下議論公冶楚。
公冶楚獨斷專行,其權勢遠遠凌駕于景武帝之上。有人擔憂有人愁,一個個嘴上不說心里明鏡似的。
遲早有一天,這天下要姓公冶。
姓不姓公冶商行不在乎,他本來就姓公冶。他在乎的是爹對娘的態度,他沒指望爹娘現在就相親相愛,但他想不到爹會為了捉拿程禹,竟然以娘為餌。
他在都督府里氣得跳腳,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好不傷心。好在書房的門緊閉,里面只有他們父子二人。
公冶楚眉頭緊緊皺頭,頭隱隱作痛。
“爹,你怎么有讓娘涉險?你怎么能這樣?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辦?我怎么辦…嗚嗚…”
“陛下,你多此一慮。”公冶楚扶著作痛的額頭,“在臣的眼皮子里下,臣讓人生就生,讓誰死就死。想生的死不成,想死的活不了。”
他有這個自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個裴二姑娘不可能出事。不過是受點驚訝,依他看她似乎連驚嚇都沒有。
商行哭得更傷心,“你騙人!你要真這么厲害,我娘是怎么死的?她就死在你的懷里,你還敢說你讓誰生就生,讓誰死就死嗎?”
公冶楚眼神猛然凌厲,又是這樣的話。
他頭痛得更厲害,那個女人…會死在他的懷里?簡直是荒唐至極,小皇帝的癔癥是越發的厲害。
閉上眼睛,任由商行哭。
商行哭得打嗝,“我…我不喜歡現在的爹,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以為會和爹一起找到娘,我以為我們一家三口能團聚在一起。可是爹卻忍心傷害娘,也不相信我…我有時候好害怕,我想回去,我又不能回去…我都五年沒洗澡了…嗚嗚…”
他的哭訴委屈又可憐,聽在公冶楚的耳中像迫緊的符咒一般。
公冶楚的情緒在波動,頭疼到快要裂開。那股不知名的情緒在胸臆間流竄,似酸似澀。他仿佛看到親人們死在自己面前,一個個了無生息。窒息的痛從腦海中漫延,他開始控制不住噬血的沖/動。
他怕自己忍不住殺人。
“滾!”
一個滾字,成功讓商行止住哭泣。
商行兩眼睜得大大,俊秀稚氣的臉上淚痕斑斑。從小到大,爹從沒對自己發過火,更別提讓他滾。
他不愿意相信,這個人是他爹。
“我不喜歡你了!”他丟下這句話,奪門而出。
公冶楚緊閉的眸中是一片血色,能聞到的都是血腥之色。父親母親死不瞑目的樣子越來越清晰,他緊緊捂住自己快要裂開的頭。
他的耳邊都是哭喊聲,他們在哭喊著讓他報仇。那一張張曾經熟悉可親的臉,變得瘋狂而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