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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病了。”裴元君把李姨娘一推,“你趕緊跟二姐姐回去,二姐姐那里什么都有,你可以好好養(yǎng)傷。”
裴元惜臉上慢慢浮起嘲諷,氣勢變化只在一瞬之間。“李媽媽,你愿意跟我回去嗎?”
李姨娘哪里聽不出這話里的威脅,想到勞媽媽的死,想到最近發(fā)生一切,還有莊子里的那些日子。粗布荊裙而又瘦干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她拼命搖頭。
裴元君大怒,這個人是怎么回事。“姨娘,二姐姐可是你養(yǎng)大的。她想盡孝心,你為什么不愿意同她回去?”
下人們看看她,又看看裴元惜,一個個心里鄙夷萬分。李婆子為人惡毒,害得二姑娘和夫人母女分開十五年,二姑娘不僅來看她,還愿意接她回去養(yǎng)身體。反觀三姑娘,明知李婆子之前做的那些惡為的是什么,竟然像趕蠅子一樣巴不得把她趕走。
這人和人不能比,一比就知道誰才應該是嫡女。就三姑娘這樣的秉性,即便是被人當成嫡女養(yǎng)了十五年,骨子里依然是庶女的小家子氣。
一個婆子實在是看不下去,道:“三姑娘,李婆子是你生母,她想和自己的親生女兒在一起,你作甚老想把她趕走。”
裴元君恨到瞪大眼,一個奴才敢這么跟主子說話,定是這個傻子默許縱容的。裝什么好人,原來是耍著她玩。
她換了一副表情,哀求道:“二姐姐,我正是因為心疼姨娘才讓她跟你走的。我這院子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姨娘怎么養(yǎng)身體?”
裴元惜看著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現(xiàn)在的做派和神態(tài)都和李姨娘極像。
一個婆子譏道:“哎喲,李婆子可是侯府的罪人,難不成是回來享福的?害人的人還想有人侍候,哪里來的天理。”
“可不是,夫人和二姑娘心善,不想有人還不知足。”另一個婆子接話,“三姑娘這就是你不對了,李婆子做的那些事挨千刀都不為過。夫人不就是念在她是你生母的份上,想讓你親自照料她。沒想到你倒會推,還想把她推給二姑娘,你這是咋想的?你念叨著生恩不及養(yǎng)恩大,打量著誰不知道你還想當?shù)张D闵缸鞯膼海悴凰剂恐H罪還想著禍害二姑娘,真是…”
又蠢又毒。
怎么這么蠢,這么毒。
裴元君氣歪了臉。這些人還想她贖罪,憑什么?
她是侯府的姑娘,就算不是嫡出,那也是千金小姐。給一個婆子贖罪,這些下人莫不是想奴大欺主?
裴元惜嘆息一聲,“三妹妹你也是,怎么這么不懂事。母親一番苦心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你也不想想李媽媽作惡一生都是為了誰?她為了你連主子都敢算計,她為了你連嫡女都敢加害。縱然天下人唾棄她,你也不該嫌棄她。”
這番話聽在裴元君的耳中,只把李姨娘從頭到腳詛咒一遍。該死的不死,活在世上丟她的人現(xiàn)她的眼。害得她被人看不起,害得她被人奚落。
偏偏裴元惜還在加火,語氣幽幽而同情,“三妹妹,無論李媽媽是姨娘還是下人,她都是你的生母。她只要活著一天,你這個做女兒就不能嫌棄她。”
李姨娘猛地抬頭,灰敗的眼神中劃過驚懼和恨意。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袖子里的手死死掐著肉。
她聽懂這話的意思,明明白白看到裴元惜眸中的冰冷。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她似乎感覺裴元君在聽到這話之后,那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好狠!
“嗬嗬。”她發(fā)現(xiàn)粗啞難聽的聲音。
裴元惜同情又惋惜,“李媽媽你別怕,你是三妹妹的生母。我相信只要你還活著,三妹妹遲早有一天會認你的。她是你的親生女兒,沒有你哪里來的她。”
最后這一句,聽在李姨娘的耳中只有絕望。
那兩個婆子又是一迭聲的夸贊,好聽的話不要錢地往外說。直把裴元惜夸得天上有地上有,又有孝心又良善。
裴元君越發(fā)痛恨李姨娘,滿腦子都是瘋狂的念頭。如果這個女人不在了,是不是母親的心里就少了一根刺?如果沒有這個女人,別人是不是就會慢慢忘記自己的生母是誰?
此念一起,再也揮散不去。
李姨娘全身發(fā)寒,突然往前一撲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她磕得又快又狠,很快額頭滲出血絲混著泥土好不可憐。
一個婆子道:“二姑娘,李婆子定是在感謝你。”
“就是,這個惡婦也被二姑娘的良善感動了。”另一個道。
裴元惜動容,“她壞事做盡,如今也知道錯了。想想她也是可憐,一輩子都在為三妹妹謀劃,可惜三妹妹并不領情。罷了,日后你們多看著點,在吃食上別虧待她。我記得她愛吃干菜燉五花,還有魚湯,你們記著一日都不能少。”
李姨娘磕頭的動作停下來,絕望的眼神帶著恨意死死地瞪著她。
她目光越發(fā)憐憫,“想來你很歡喜和三妹妹住在一起,她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如今你們母女團聚,自是該享享真正的天倫之樂。以后我就不來看你了,你好自為之。”
“二姑娘真是心善,干菜燉五花那可是好東西,尋常人家一年都吃不上一回。”
“還有魚湯,那也是好東西。”
兩個婆子感慨著,再次覺得裴元惜心太善。
轉頭一看氣得臉色鐵青的裴元君,越發(fā)高下立見。果然庶出的就是庶出的,跟真正的嫡女沒法比。
裴元君能不氣嗎?
那干菜和五花,還有魚湯都是她最厭惡的菜。她知道裴元惜是故意的,這個傻子根本就是在刁難她。
“你,你明知道我不愛吃…”
“三妹妹!”裴元惜臉一沉,“你怎么能只想著自己?難道你忘記李媽媽是如何為你的?你連一口吃的都不愿意順著她嗎?”
“難道二姐姐想我吃白飯?”
“白飯不能吃嗎?”裴元惜眼神漸冷,望向那住了十五年的屋子,“我記得我以前可是常吃白飯的。”
裴元君恨得不行,這個賤人果然是在報復她。她可是主子,怎么能屈就一個奴才,還天天吃干菜五花喝魚湯,光是想一想她都想吐。
她還沒說出來,婆子就把她的話堵了回去。婆子的意思是讓李姨娘跟她一起吃是夫人開恩,是想讓她們母女好好相處,她要是不領情那就是忘恩負義。
婆子只差沒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狼心狗肺,是個白眼狼。氣得她狠狠瞪著還跪在地上的李姨娘,一見對方臉上的血水混著泥土紅乎乎的一片,惡心得她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在她惡心難受時,裴元惜在下人們的恭敬擁護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