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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人推開,來的人是沈氏。
沈氏的臉色絕對稱不上煦和,連平靜都算不上。便是上回裴元君連夜被趕出來時,也沒有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恨。
沒錯。
裴元君在這個養育自己十五年的母親臉上,看到的是毫不留情的恨意。她就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一步。那雙以前看裴元君時總是溫情寵溺的眼,此時是冰冷的陌生與疏離。
十五年的心血又如何,只當是喂了狗。
“母親。”裴元君欣喜呼喚。
“看你這樣子,像是瘦了許多。”沈氏的聲音飄飄忽忽,聽著有些不太真切。她恍惚發現,眼前這個自己養大的孩子,竟然有些神似李如蘭。
一想到李如蘭,她恨意大增。
一家子黑心爛腸的,從根上全是壞的。
平珍的事,讓她一度以為或許如蘭也是被人所騙才會生出那樣的心思。每當自責與懊悔時,對平珍的恨遠遠超過如蘭。
但是今日她發現自己又錯了。
有些人,永遠不值得寬恕。
裴元君心下一喜,母親這是在心疼她。她當即擠出幾滴淚水,“母親,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好想你。”
沈氏疏離的表情露出深思,“可憐見的,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我與侯爺提一提,把你的生母接回來吧。”
裴元君心頭的竊喜在聽到這句話后如同被涼水潑滅的火苗,瞬間熄了個透徹。生母?她的生母不就是李姨娘。
不,她不要李姨娘。
“母親,我好好的,我不要那個惡婦來照顧我。”裴元君慌了,“她害得二姐姐那么慘,女兒絕對會認她!”
“確實,她罪不可恕。”沈氏的眼底劃過恨意,“但她到底是你的生母,一生嘔心瀝血都是為了你,你可不能不認她。按理來說她罪該萬死,念在她是你生母的份上,我可以不要她的命。索性貶她為末等奴仆,讓她日后照料你。”
裴元君拼命搖頭,她不接受那樣的人來照料自己。連個姨娘都不是,還被降為最末等的奴才,她要那樣的生母有何用?
沈氏像是完全看不到她的抗拒,還在那里說,“聽說她在莊子上也生了病,這接回來一時半會恐怕不能照顧你。你是她生的,是時候該還她的生恩。雖說她是下等的奴才,你可不能嫌棄她,母親再是恨她,也還是盼著你們母女相認,有人疼你照顧你。”
這樣的生母認回來能做什么?除了是個拖累什么用都沒有。她不能接受,不能讓母親把人接回來。
只是沈氏怎么可能會給她這個機會,說完這些話后惋惜兩聲后離開。院子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沈氏的惋惜之色變得冰冷而絕情。
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知道,元君絕不會認如蘭。她倒要看看如蘭被自己的女兒嫌棄厭惡會有多痛苦,她心里承受的痛元惜所受的苦,她要一并還回去。
顧氏原是要陪沈氏去軒庭院的,在沈氏說自己想靜一靜好好想一想時,她識趣地表示自己有些時日沒來侯府,正好趁機走一走。
出了這樣的事,侯府的氣氛不可謂不差。顧氏也沒有心情走,不過是不想回長暉院打擾兩位老夫人談話,又不能自行先離開。
“這侯府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人,怎么事情一出出的沒完沒了。只可憐元惜那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名字沒取好,當真是可惜。”她對自己的心腹婆子感慨。
婆子聽出她的言之下意,原本兩府是有意結親的,出了換孩子的事,那結親的對象自然就會變。早前夫人還滿意現在的二姑娘,不過聽夫人話里的意思,怕是對這位二姑娘或多或少有一絲嫌棄。
顧氏輕嘆一聲,她確實比較中意裴元惜。之前還想著再等一段時日,等這個新認的外甥女情況穩定不會再變傻,她就上門來提親。不想轉頭出了這檔事,雖說是圓了過去,但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日后總會留人話柄。
“可惜了,我瞧著寅哥兒也頗為欣賞元惜,誰料元惜的命如此不濟。沾上這樣的事,那是落在別人口中一輩子的嚼頭。天長日久世人哪理會真真假假,少不得暗地底笑話她,時不時提上一嘴。”
“誰說不是呢。”那婆子接話,“到底是名聲有了瑕疵,總是有不美之處。”
“是啊,所以我才說可惜。可惜這么好的一個姑娘,我卻不能再給寅哥兒聘娶為妻。或許是這兩個孩子沒有緣份,從一開始就錯過了。”
有些東西錯過就是錯會,就算是后來發現錯誤,也終究是錯過了。
主仆二人越走越遠,聲音漸不可聞。
假山后面,春月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家姑娘。姑娘突然折回說是有事要問昌其侯老夫人,不想她們會聽到昌其侯夫人的話。
什么叫可惜,昌其侯夫人分明是嫌她家姑娘名聲不好,不肯認這門親罷了。
可憐她家姑娘受了十五年的苦,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卻是風不平浪不靜,老有小人上竄下跳想害她家姑娘。
裴元惜又折回去,“走吧。”
她之所以折回來是想去長暉院問一問外祖母關于那位向姨娘的事,不想中途聽到舅母說的話。
一路沉默,回的卻不是水榭,也不是長暉院。
春月認出這條路,問:“姑娘,這是去外墻的路,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我想走一走。”裴元惜淡淡回著,路邊鉆出一只毛絨絨的小家伙,正是跟著她們過來的點心。
點心倒是乖,不叫不喚地跟在主仆倆的身后。
春月從她臉上沒有看到生氣和憤怒,問:“姑娘,你不生氣嗎?”
“生氣什么?”她反問。
“就是昌其侯夫人說的話。”春月小心翼翼回答。
裴元惜淺淺一笑,這有什么好生氣的。就算是舅母愿意,她也不會嫁給世子表哥。他們可是嫡親的表兄妹,她不可能嫁給自己血緣關系這么近的表哥。
之前沒想過這門親事,幸好舅母心里不愿意,若不然自己少得還要費些腦筋如何退掉這門在長輩們眼里都很滿意的親事。
再說她很能理解顧氏。做為一個母親,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世間最好的一切,何況世子表哥確實是個很優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