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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卻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內宅平靜。沒想到揭開層層的迷霧,竟然是惡奴作祟。當下怒道:“這樣的奴才,還有什么好問的,亂棍打死!”
確實沒有什么好問的,勞媽媽都認了。
勞媽媽表情突然瘋狂無比,“你們這些所謂的世家大戶,還真是一個比一個虛偽。滿口的禮義廉恥,實則一個比一個荒唐。我的生母向姨娘,原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無奈之下與人為妾,卻被林氏那個老虔婆所不容,落得個被發賣的下場。我一出生就被侯府下人收養,明明同樣是侯府的骨肉,我只能當一個侍候人的奴才,天道何其不公!”
她所說的向姨娘,確實是昌其侯府老侯爺生前的一個妾室。那個妾室不知犯了何事,被林氏提腳賣了。而她口中收養她的向氏夫婦是昌其侯府莊子上的下人,早好幾年前都過世了。
康氏皺眉,實在是沒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已故的昌其侯府老侯爺留下的債。這都是什么事,最后禍害的竟然是他們宣平侯府。
當年她給兒子聘取昌其侯府的姑娘,就是看中昌其侯府的門風還算清正,沈氏不是那等心機手段深沉之人。
勞媽媽悲憤過后,竟然是滿臉的得意,“自從我得知自己的身份后,我就一直在等這一天。你們知道了也好,省得我報復成功不能同別人分享,實在是憋得難受。”
“你告訴李姨娘她是侯府的姑娘,所以她才會恨我母親,在你的幫助下調換我和元君。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你是侯府姑娘的事。不知你有沒有想過,很大可能是那個人想針對侯府,想借你的手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他用的極可能是相同的手段騙你。”裴元惜說道。“你根本不是侯府的姑娘,甚至不是被你父母抱養的孩子。”
勞媽媽瘋狂的臉色大變,“不可能!我的生母是向姨娘,一切都有跡可循,你少在這里顛倒黑白。”
“是嗎?真的有跡可尋嗎?請問向姨娘當初被賣到何處,又在什么地方生的你,你又是如何被送給侯府下人撫養的?那人可有告訴你?你在侯府當差多年,難道不知道所有被發賣出去的妾室不僅要灌一碗絕子湯,還會灌一碗不留后患的墮胎藥嗎?”
勞媽媽的瘋狂瞬間凝固,但是很快變得更加癲狂,“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會信你嗎?不管你怎么說都不可能改變什么。你確實有些聰明,不過再是聰明也還是傻了十年,我想想都覺得痛快。還有夫人,你往后余生都會過得痛苦又自責,我心里快活得很,死而無憾!”
她大笑起來,突然嘴角流出黑血。
宣平侯心道不好,還沒來得及派人制止,她已直挺挺往后倒去。那雙瞪得極大的眼中還有不曾散去的得意,仿佛在嘲笑所有人。
人死了。
咬毒而亡。
康氏和宣平侯母子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凝重。匿毒于齒中,被人識破后咬毒自盡,這可不能尋常人的做法,而是死士最常用的手段。
勞媽媽到底是什么人?背后還有什么人?那人到底是沖著昌其侯來的,還是沖著他們宣平侯府?
宣平侯下意識看向沈氏,沈氏不用人扶著,明明虛弱得要病卻站得筆直。眼神痛悔翻涌,蒼白的臉色陰沉沉裹挾著滾滾怒海。
這個嫡妻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第38章 耍賴
不平靜的夜,到處都是不平靜的人。
被禁足的裴元君度日如年,她倒是不敢再像從前一樣碎東西發脾氣,屋子里也沒什么東西可摔的。
她恨沈氏。
含霜取來的飯菜已經涼透,同她平日里的吃食相差太遠,她是一口也吃不下。最疼她的母親說不疼她就不疼她,還由著下人們踩低她。
那些該死的奴才,等她禁足完有他們好看。
“你說母親還沒有回來?”她問含霜。
“是。”含霜小聲回著。
屋子里特別的熱,她故意讓含霜撤了冰盆。躺在被窩里捂了半天一直等,不想沈氏一直沒有回軒庭院。
她想使苦肉計,想重新得到沈氏的憐愛。
悶熱和心煩讓她越來越不耐煩,母親一定是和那個傻子在一起。這么晚還不回來,肯定是一起吃飯一起說話。
想到這些以前只有她才有的獨寵,越發的不甘和痛恨。
“你再去看看,我就不信今晚等不到母親回來!”
含霜低著頭出去,沒多久在外面重重咳嗽一聲。屋內的裴元君立馬躺下蓋著被子,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腳步聲靠近,沈氏已經進來。
裴元君虛弱地從床上爬起來行禮,臉色被汗水浸得發白。
“夫人,姑娘一整天都在抄書,一口飯都沒吃。”
沈氏順著含霜的視線看到桌案上的厚厚的一沓抄好的紙,慢慢走過去拿起一張翻看。抄的是《孝道經》,足有二十多張。
“你抄的?”她問裴元君。
裴元君點頭,“母親對我恩重如山,我沒有什么好報答的。思及母親對我的恩情,我越發覺得以后要好好孝順母親。”
“想法不錯。”沈氏放下手里的紙,面上瞧不出一絲一毫的動容和欣喜。她朝裴元君走過去,語氣嚴厲,“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裴元君不明所以,遲疑伸出兩只手。圓潤的指頭,細嫩的皮膚,根根纖長如玉,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
沈氏又對含霜道:“把你的手伸出來。”
含霜像是明白什么,白著臉伸出手。含霜的手指頭處有長久握筆壓出的痕跡,而裴元君的沒有。
裴元君似乎也明白了,額頭的汗往下流。
沈氏眼神冰冷,“好一個以后要好好孝順我,你就是這么孝順我的!那些書明明都是含霜抄的,你說是自己抄的!合著以前那些所謂習字抄書,都是含霜替你寫的。”
裴元君嚇一跳,她從沒見過沈氏對自己冷臉。便是發現自己被抱錯不是嫡女,母親對自己也沒有大聲過。
突如其來的厲喝讓她腦子發懵,辯解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沈氏冷漠的表情帶給她無比的驚嚇,她不明白之前還心疼她的母親怎么像換了一個人。
面對這個自己養育十五年的孩子,沈氏未必能真正做到絕情。然而一想到自己像個傻子瞎子一樣被人毀盡一生,那恨意已經遠遠蓋過心里的那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