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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主母要生產,不應該事先早有準備嗎?
沈氏呼吸急促,她為什么沒有懷疑過?如果她當年就產生過懷疑,是不是早就撥亂反正,不會生出這么多的波折?
她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還是侯府的當家主母,沒想到還沒有一個十五歲的姑娘看得明白透徹。
這些年,她簡直是白活了。
自責、愧疚、還有海嘯山崩般的憤怒。
勞媽媽表情那叫一個蒙冤受辱,“二姑娘,你在懷疑奴婢?”
事到如今,還是懷疑嗎?
“夫人,奴婢怎么會害你?你莫不是聽人說了什么話?”她一臉冤枉和痛心,“奴婢五歲到你跟前侍候,你小時候不喜歡喝苦藥,都是奴婢替你喝的。你不想習女紅,奴婢就差點繡瞎了眼。你說奴婢害你,實在是傷奴婢的心。”
主仆多年,往事點點滴滴。
沈氏何嘗想懷疑身邊最信任的人,但是這么多年來她喝的那些補藥都是勞媽媽經手的。從抓藥到煎藥,從不假手他人。
正是因為如此,反而坐實勞媽媽是害她之人。
“你讓我如何信你?”
“夫人,奴婢一直心存懷疑。這孩子換沒換都是如蘭的一張嘴,她到底是個什么心思只有天知道。二姑娘真的是你的親生女兒嗎?”
沈氏沉痛閉目,“平珍,先不說孩子的事,你說說看這些年你一直幫我調理身體,我的身體是如何寒毒積深子嗣艱難的?”
勞媽媽眼神微閃,爾后大變,“夫人,你說什么?你身體寒毒積深?一定是如蘭,一定是她。奴婢一直很奇怪,她放著好好的姨娘不做,有福不知道享,見天的到你跟前侍候,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奴婢真是看錯了她!”
巧言如簧,是個難纏的角色。
裴元惜對那幾個婆子使眼色,這幾個婆子可不是軒庭院里當差,平日里同勞媽媽交集不同,沒什么情分往來。當下四散分頭,翻箱倒柜各自忙活。
勞媽媽的目光隱起變化,看了一眼裴元惜。“二姑娘好大的威風。”
裴元惜同她平靜對視,不閃不避。“不如媽媽排場大,你這屋子比以前住的屋子可要好多了。想想我以前雖是侯府庶女,卻是實實在在的主子,過得竟然不如一個奴才體面舒服。”
當主子的還不如下人住得好,可見這個下人平時有多體面。這體面不是別人給的,正是沈氏自己。
沈氏聽到親生女兒說出這句話,如何能不難受,險些要崩潰。
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仔細找過,散落一地。那箱子里的首飾補品一樣樣堪比富家太太,可見勞媽媽過得有多舒心。
任何可藏東西的地方,都被翻個底朝天。
這時幾個婆子翻找完畢,并沒有發現什么可疑的東西。這些婆子可不是什么敷衍差事的人,連屋子的墻縫里都摳找過,還是一無所獲。
勞媽媽露出痛心的表情,“夫人,你聽信別人的話。不分青紅皂白來搜查奴婢的屋子,奴婢不怪你。但是犯人尚且要替自己爭辯幾句,奴婢真是覺得萬分的難受。”
那懷疑控訴的眼神看的是裴元惜。
裴元惜面冷依舊,“媽媽有什么要爭辯的,說來聽聽。”
“二姑娘,奴婢知道你心中有恨。你被換掉十五年,好好的嫡女變成庶女受盡苦難,換成任何人心里都會有敢。李姨娘一手算計調換你和三姑娘,且不論是真是假,卻是她親口認了的。夫人也相信她的話,認回你這個女兒。奴婢想你必是心中恨意還難消,這才懷疑到奴婢的頭上。人之常情,奴婢不怪你。可是二姑娘,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傷的可是夫人的心。”
“媽媽不僅口才好深諳人心,且心思慎密條理清晰。”裴元惜的視線落在那張床上,床是木板床,一眼可以望到床底。床底下藏不住東西,方才已有人找過。
床上除被褥之外,并無多余的東西。
她朝另外兩個婆子示意,那兩個立馬會意去翻找床褥,被褥都拆了,還是沒有任何的發現。一個婆子手里拿著枕頭,觸手摸去,枕頭同一般人用的枕頭并無區別。掂在手里,想來枕頭里包的應是秕子混著豆子之類的填充物。拆開之后只見那枕頭里塞的可不是什么豆子秕子,而是幾種不常見的種子。
各地出產不出,用來塞枕頭的種子也不同。
種子散了一床,屋子里一片狼籍。
“夫人,二姑娘是在發邪火,這下你總該相信奴婢…”勞媽媽痛哭起來,“奴婢對你的忠心天地可鑒…”
她的聲音在看到裴元惜抓了一把種子檢查時戛然而止。
“怎么不接著說?”裴元惜睨過來,“媽媽真是與眾不同,竟然會用馬前子和蛇床子來充枕頭芯子。”
馬前子是什么,那可是民間婦人避子的大寒之物。除了馬錢子和蛇床子,枕頭里還有鳳仙子,這些東西都是女子最忌諱的寒涼之物。
一個下人枕頭里塞這些東西,可不是輕易能圓過去的,沈氏聽到馬前子和蛇床子時恨意從眼神中迸發出來。
她沖過去,又是左右開弓,“為什么?平珍,我到底哪里對不住你,你要這么害我?是不是你慫恿如蘭的?一切是不是你指使的?”
“夫人,這都是如蘭的陰謀,二姑娘的陷害啊!”
證據擺在眼前,還妄想倒打一耙。
裴元惜很是佩服她的心理素質,面上泛起深深的嘲諷,“媽媽不愧是藏得最深的人,你這樣的人做奴才真是屈才,我有些疑惑當年為什么是李姨娘抬了妾,你怎么就能放過那樣的機會?”
勞媽媽瞳孔微縮,面皮子抽抽,很快又恢復如常。
沈氏回想當年,她那時候確實在如蘭和平珍兩人之間猶豫過。是平珍說自己不想當妾,也不想嫁人,她才抬舉如蘭的。
如蘭成為姨娘沒多久,平珍就自梳了。
“奴婢只想好好侍候夫人,從沒想過做妾。”勞媽媽不顧紅腫的臉,對著沈氏表忠心。
裴元惜眸光如水,“好一個忠心為主的奴才。是不想做妾,還是不能為妾?”
靜寂的屋子里,勞媽媽瞬間呼吸急促。那個小丫頭已經躲到一旁的角落里,頭低低低的。勞媽媽凌厲的眼神向刀子一樣扎過來,她頭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