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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還跪在外面,不停地說自己有罪。
宣平侯又急又怒,他的三娘白天才給了他驚喜,難道老天真的這么容不下她嗎?他不相信她是福薄之人,福薄的人不可能天資卓絕。
“侯爺,夫人,求求你們讓奴婢把三姑娘接回去吧。奴婢不求她大富大貴,只求她平平安安…”李姨娘聲音悲切,說得好像宣平侯夫婦要害死裴元惜似的。
沈氏有些擔心,小心翼翼地看著宣平侯的臉色。“要不,先讓她把三姑娘帶回去…”
宣平侯冷著臉,“讓她滾!”
都怪那個女人不好好照顧她的三娘,害得他這么出色的女兒成了傻子。不就是生病嗎?人吃五谷雜糧豈能一生無病。
龔太醫右手換左手,右手換左手地給裴元惜號著脈,有些不太肯定地道:“三姑娘這病像是吃壞東西所致,只是癥狀略有出入。你們可知三姑娘平日飲食有什么忌諱?”
沈氏一聽吃壞東西,恨不得把廚房里的婆子都找來對質。宣平侯卻是聽出龔太醫話里的意思,示意她稍安勿躁。
“龔大人,這人吃壞東西會發高熱嗎?”
龔太醫道:“這也是下官有些懷疑的地方,有人忌口雞蛋有人忌口海鮮,吃了忌口的東西輕則起一身紅診,重則上吐下瀉,像三姑娘這樣燒到暈厥的倒是少見。”
“我們不知道她忌口什么,也沒有聽說過。”沈氏慚愧,讓人去請李姨娘進來,“想來她的生母李姨娘應該知道。”
宣平侯再不喜李氏,也知以女兒的病情為重。
李氏眼睛紅腫,差點朝床上的裴元惜撲過去,“三姑娘,是姨娘害了你啊。明知道你是那樣的命格…”
“閉嘴!”宣平侯一個怒斥,這婦人真是越看越面目可憎,“你趕緊告訴龔大人,三娘平日里可有忌口之物?”
“沒,沒有。她吃什么都香,哪有什么忌口之物。”李姨娘悲苦不已,“侯爺,婢妾自知自己命賤,可是三姑娘是侯府里正正經經的姑娘。婢妾肯求侯爺,就讓婢妾帶她回去吧,她真的受不住這樣的福氣。”
龔太醫裝作沒聽到,耳朵卻是豎得老高。
這些個世家內院,還真是好戲不斷。也不知道宣平侯同妾室唱的是哪一出,可憐床上的三姑娘是個傻子。也不知道是自己吃壞東西,還是有心之人故意的。
宣平侯鐵青著一張臉,抿著唇不說話。他再是不信命,也不敢拿女兒的命去賭。這個李氏,這個李氏…
沈氏已經動搖,“侯爺,要不…”
“爹,你在哪里?”床上的裴元惜突然大喊起來,她像是在被夢魘纏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爹,你快來救我……”
宣平侯兩步跨到床前,一把抓住女兒手,“三娘,別怕,爹在這里,爹在這里。”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他們沒想到宣平侯這樣嚴肅的男人,在自己女兒面前竟然是這樣一副樣子。
別說龔太醫一個外人沒有見過,便是沈氏這個嫡妻也沒有見過。李姨娘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身體的痛讓她更加堅定帶走裴元惜的心。
“侯爺…”
“你住口!”宣平侯給她一個憤怒的眼神。“三娘已經醒了,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給我咽回去。”
“侯爺,您今天就算是打殺了婢妾,婢妾也要說…”
“爹。”床上的裴元惜又喊起來,突然一下子坐起來。她先是茫然地看著所有人,在看到床邊的宣平侯時,一下子放聲大哭,“爹,我好怕,你終于來救我了!”
龔太醫長松一口氣,雖然說內宅的大戲好看,但他是個醫者,還是很不希望在自己出診的時候有死人。
這個時候醒過來,大抵是不會有什么事。他急忙上前再次診脈,“三姑娘脈相平穩許多,燒也退了。想來不止是去熱湯有用,還有三姑娘此前嘔吐過的原故。”
吃下去的忌口之物嘔吐出來,沒有入胃臟,所以才會醒得這么快。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氏心有余悸,她算是看出來在侯爺的心中,只怕是元君也好元若也好,都越不過元惜。幸好人醒過來,否則她這個嫡母滿身是嘴也說不清。
裴元惜淚汪汪地看著宣平侯,“爹,我好痛痛。”
龔太醫適時提問,“三姑娘哪里還痛?”
裴元惜指指頭又指指肚子,“哪里都痛,吃了有瓜瓜的絲絲就會痛。”
“瓜瓜?絲絲?”龔太醫皺眉,什么東西叫瓜瓜,什么又是絲絲?
沈氏想起來,晚上她們吃過燕窩,難道三娘對燕窩忌口?為什么如蘭不知道,而三娘自己卻知道?
“是燕窩,用木瓜燉的燕窩,三娘晚上同我們一起用過。”
宣平侯兇狠地看一眼李姨娘,這個婦人身為三娘的生母,竟然不知道三娘對燕窩忌口。帶孩子如此不經心,怪不得三娘小時候會摔成傻子。
這筆賬,等會再算。
既然知道癥狀的源頭,龔太醫便對癥開了藥方。宣平侯命裴青親自送他離開,自然是有些話要交待的。
屋子里沒有外人,宣平侯問女兒,“三娘,你告訴爹,你怎么知道自己吃了…瓜瓜絲絲就會痛?”
“是瓜瓜。”裴元惜眼睛眨啊眨,“吃過一次有瓜瓜的絲絲,好吃,但是很痛。后來大姐姐給的沒有瓜瓜,不會痛。”
沈氏臉色復雜地看向李姨娘,“如蘭,三娘對木瓜忌口的事,你不知道?”
李姨娘痛哭出聲,“奴婢不知道,三娘一向身體好。以前是吃過一次夫人賞的木瓜燉燕窩,她確實叫肚子痛。奴婢不敢聲張,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后來大夫開了兩副藥吃,她吃過就好了,奴婢也沒有多想。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是個罪人。”
沈氏搖頭,這個如蘭還真是。她不知道說過多少遍,照顧好三娘是要緊事,不用每天到軒庭院來。
她還以為如蘭是安置好三娘,才有心侍候她的。沒想到如蘭連三娘對什么忌口這樣的大事都不知道。
“你讓我怎么說你好,你難道不知道照顧好三娘才是你的本分。”沈氏嘆一口氣,軟下語氣問裴元惜,“三娘,那你知道痛痛,為什么還吃?”
裴元惜好似知道自己錯了,羞愧地低下頭去。“很少吃,想吃,三娘舍不得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