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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封府當官且姓韓的, 只有韓琦一人。
聞言后,大家自然免不得都望向韓琦。
韓琦正仰頭凝視著梧桐樹,朱色衣襟垂落,極襯膚白, 拔高的身姿如巍巍玉山, 整個人姿容賞心悅目到可入畫的地步。
眾人瞬間忘了原本的目的, 轉(zhuǎn)成單純欣賞韓琦的美貌了。
特別是苗氏, 她才注意到院里居然有這樣一位俊美的官員, 一雙眼恨不得黏在韓琦身上。
韓琦感受到周遭的目光,睫毛輕顫了下, 轉(zhuǎn)即側(cè)眸看向眾人。
苗氏忍不住激動地抓了一把朱大壯的后衣襟。天吶,他長得也太太太太太好看了!
朱大壯因痛回神兒,氣得揪走苗氏,催她趕緊回家做早飯去。
“何事?”韓琦問。
“有人說楊氏在死之前,曾哭訴說要狀告韓推官。”崔桃解釋道。
韓琦對此沒有任何反應(yīng),顯然這種事情根本不值當他多費口舌去解釋。他抬手指了下梧桐樹杈。
崔桃跟著仰頭看過去,發(fā)現(xiàn)樹杈上掛著一塊碎布, 吊繩子的粗樹杈上有很寬的摩擦痕跡。
崔桃讓人裝了一個跟死者楊氏體重差不多的沙袋, 拴上繩子,遞給王釗。王釗兩三下就拉起沙袋,只在樹杈上留下了兩條摩擦的痕跡。再換一位比王釗力氣小的衙役去試, 他在拉拽尸體的時候更費力些, 故而最后在樹杈上留下的摩擦痕跡就寬一些多一些, 但比較兇手留下的痕跡還是不夠。
這說明兇手的力氣并不大, 遠不及一位正常健康的成年男子。
從樹杈取下來的碎布料為白色, 麻布。許多百姓都會穿白色的麻布衣, 只憑此去尋兇是不太可能了。
劉仵作表示錢同順的脖頸傷確系為生前造成, 這點上與楊氏吊死的情況截然不同。
李遠帶人仔細勘察了宅子里所有的地方,都作了詳細的繪圖和記載,特別注明院內(nèi)沒有拖拽過的痕跡。
“死者穿著一身里衣,夜里遇害,若為男子造訪,必不會如此疏于防備。加上這樹杈的痕跡,說明兇手的力氣不大,更加證明兇手應(yīng)該是一名女子。很可能是死者認識的女子,才會讓死者如此放松戒備。”王釗推敲道。
李遠表示贊同:“倆人很可能相識,兇手借口有事來找楊氏,并不能引起楊氏的防備。就在這梧桐樹下,兇手直接對楊氏下手,所以院子里才沒有拖拽尸體的痕跡。”
韓琦默然聽完后,看向了崔桃。從剛才開始,崔桃就托著下巴,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這座宅院,似乎發(fā)現(xiàn)了很了不得的大秘密。
剛剛王釗、李遠二人的推斷都太過平常,韓琦不覺得新鮮,他倒是很期待崔桃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
“這宅子有點意思。”崔桃道。
“哦?”
“前寬后窄,若扇狀,乃大兇相,陰陽失調(diào),不利聚財添丁。”崔桃唏噓,“難怪錢大夫會丟了活計,他們夫妻也無子。”
韓琦:“……”
本以為崔桃會說些跟案子相關(guān)的新想法,不曾想她竟扯上了風(fēng)水。
“真奇怪啊,為何不建方方正正的宅子?”崔桃納悶道。
韓琦沒興趣繼續(xù)聽,轉(zhuǎn)身就走。
崔桃追著韓琦:“韓推官別不信啊,上次我說有血光之災(zāi)就很準呀!錢同順死了,我還遇襲了。這占卜風(fēng)水之法,看似好像是沒道理的東西,實則是數(shù)、氣、象的能變。便如月圓大潮的道理一樣,若能參透其中的天機,那便無敵了。”
“照你的意思,是這宅子的風(fēng)水太兇,要了他們夫妻的命?”韓琦反問。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崔桃特認真地對韓琦點頭。
韓琦:“風(fēng)水可信,但不信亦無大患。行兇者一定是人,而非風(fēng)水。”
“我也沒說不是人啊,很可能是受風(fēng)水影響的人。”崔桃堅持自己的理論。
再理論毫無意義,韓琦打發(fā)崔桃跟著運送尸體的車回開封府,盡快進行第二次驗尸。
這會兒清醒了,不像早上的時候睜不開眼,崔桃邊騎馬邊隨便看著巷子里的人家,越看越蹙眉。她干脆調(diào)轉(zhuǎn)馬頭,直接往回走。
韓琦正在宅前交代王釗接下來的調(diào)查方向。倆人看見崔桃回來了,都覺得奇怪。王釗忙問崔桃何故,卻見崔桃無視了他,眼睛望著前方,直接從他們跟前過去了。
原本負責(zé)看管崔桃的衙役見狀都跟上來,作勢要抽刀,以為崔桃要越獄。
韓琦抬手示意了一下,倆衙役才收了刀。
崔桃騎著馬一直走到杏花巷尾,才調(diào)轉(zhuǎn)馬頭又回來了。
“這哪是什么杏花巷,分明是一條鬼巷,滿巷子都是兇相宅。”崔桃隨手指了不遠處的一間宅子。
韓琦和王釗這時候都騎上馬,跟著崔桃所指看過去。
“那宅子四四方方的,又不是你剛才說的扇狀,怎么就兇了?”王釗不解問。
“那是‘寒肩屋’,屋頂中高兩側(cè)塌,容易全身生氣不足,遭禍患。旁邊那家,曲折水形,陽盛陰衰,極克女子。再旁邊那家,主房后新建兩房,狀如推車,是推車屋,易家破人亡。還有亡字屋、露脊房、漏星房、丁字屋……總之這巷子里,就沒有一戶宅子的風(fēng)水是正常的。”1
聽了崔桃的話,大家都覺得毛骨悚然,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
王釗一個大男人長得虎背熊腰,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就怕鬼之類的東西,因為這玩意兒僅靠武力是解決不了的。
這巷子里有偶爾有一間是兇相宅,可以說是巧合,整個巷子全都是一樣的宅子,不說是鬧鬼了還能有什么別的解釋?
想到這,王釗等人都覺得后脊梁發(fā)怵,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韓琦也覺得這其中蹊蹺,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韓琦令王釗帶人查一下杏花巷每家每戶當初建宅的情況,此事若有人刻意為之,其中必有共通之處。
崔桃隨后給韓琦一個美滋滋的眼神,‘小人得志’的意味很明顯:看吧,我又說對了!靈不靈?靈不靈?
韓琦打量崔桃那副樣兒,輕哼一聲笑了,但此笑的情感表達很淡,讓人摸不透他到底是單純地笑,還是在冷笑,又或是在嘲笑。
“今晚你回大牢住。”韓琦道。
她忽聽韓琦此言,臉頓時垮了。不會吧,這樣公報私仇?
“崔娘子別誤會。”王釗笑著跟崔桃解釋是臥底的事,總要做足樣子,讓她跟萍兒一起出獄,才比較戲真。
崔桃明白地點頭,問韓琦:“那這次我若把事兒辦成了,會有什么獎賞?”
上次她得到的獎賞是每天五百文以下的點菜福利。這次天機閣的案子顯然份量更重,那獎勵也應(yīng)該比之前的更大才對。
“已經(jīng)獎勵了。”韓琦淡淡道。
崔桃撓撓頭,滿臉疑惑:“獎勵什么了啊?我怎么沒收到?”
“允你叫大人。”韓琦說得一本正經(jīng),好像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獎勵一般。
崔桃愣了愣,等她回神的時候,韓琦已經(jīng)騎馬走遠了。崔桃忍不住罵他不要臉。叫他一聲大人,明明是讓他占便宜了,他居然把這當成一種‘賞賜’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