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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鈞和明珠對望了一眼,其實樓靖七月到京中之后說要留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想到樓珩有可能也會重歸朝堂。只是在祭祖之后的那次談話之中沒有說準。但此刻看樓靖的意思,還是很有可能的。
“昌親王府近來如何?”樓靖又抿了一口茶,最終還是帶著那一點點的嫌棄放下了,轉而望向明珠。
因為青江之事與泰郡王的關聯被重新提起,這數日來明珠除了照顧予鈞的身體之外、處理連云事務這些常規的事情之外,更多還是在繼續追查有關昌親王、泰郡王并渭陽夫人等事。
“昌親王是不是對大位仍舊熱切,并不好說。”明珠對茶的要求不高,倒是不那么嫌棄予鈞親自烹的這一盞,仿佛鼓勵一樣又喝了一口,才回應樓靖,“從元德太子大喪之后開始,昌親王最多出入的就是東宮和太廟,王府的幕僚也沒有什么增減,甚至比先前還更安靜了些。我和蕭佐也談過這個問題,其實百官眾臣會以昌親王為玄王爺最大的對手,主要的原因還是皇后娘娘在妃位的時候與瑜妃同級并尊多年。但如今看起來,皇上的圣意這樣清晰明顯,昌親王和譽國公府未必會逆風而上。”
樓靖頷首:“慕容家能多年屹立不倒,最要緊的就是一個穩字。皇上雖然年邁,理政的鐵腕卻絲毫不遜于當年。此時此刻,一動不如一靜。中書長史這一道請立儲副的奏本,絕對是讓皇上更不痛快。這若是玄親王授意的結果,也未免蠢的過分。若是旁人的授意,卻叫皇上以為是玄親王的急躁,那機謀本身倒還算得有力。只是玄親王并沒有什么合適的應對,主動說什么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所以如今不言不動,就是最好的回應。”
予鈞接口道:“這一位中書長史陸江平歷來是個中正持中的人,并沒有特別傾向玄王爺或者昌親王,因而這一道奏本也叫人有些摸不清楚。”
“至于泰郡王么,”樓靖唇角一挑,笑意頗有些深長,“當年還曾經向待字閨中的渭陽夫人表明過心跡呢。”
明珠微微揚眉:“如今的泰郡王妃是渭陽夫人亡夫的妹妹,其實也算有些關聯。但看起來泰郡王和渭陽夫人并沒有多少往來。渭陽夫人在元德太子身故之后這些日子也很沉穩,果然不愧是慕容家的女兒。”
“這個自然,”予鈞點頭,“老譽國公慕容覃已經回江州,如今的譽國公慕容遼行事完全承襲了其父的沉穩之風,只專注于手中的實權與政務,并不太向外伸手。元德太子尚在的時候渭陽夫人是有過一些動作,不過現在是沉靜下來。說到底,也是我與玄王爺已經要翻臉到了明面上,慕容家自然會選擇隔岸觀火。”
明珠沉吟了幾息,又續道:“至于青江的事情,當年的兇手應該是一半一半。我外祖父連英川有牽扯進淮陽的私開鐵礦之事,我父親原本那個時候就有意帶著我和妹妹連同母親回京看望祖父祖母,后來得知了鐵礦之事,自然也不會完全坐視不理。連老爺子想除去我父親,就默許了他庶出的子女帶人在青江截殺我們。但是連景玥和連景琭的實力遠沒有這樣強,尤其是我二舅父連景瑜也趕來支援,當時若沒有赤霞派等其他外來力量的協助,我們一家并云江堂的眾人絕對不會在青江死傷這樣慘烈。”
樓靖輕嘆了一口氣,神色越發凝重:“泰郡王當年在江淮和泉州公干的時間不算太長,若說當中有他的參與和指使,還不如看淮陽鐵礦案子真正的利益相關。當初淮陽地方上膽大包天,將鐵礦的事情私瞞不報,當然是有京中的授意。但是淮陽案發的時候是天裕三十七年,那時候國公府已經退出朝堂。若我所記得不錯,當時京中所有的皇子都在拼命撇清,因為一旦牽涉其中,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而當時疑點相對比較重的,其實是已故的元德太子。元德太子那個時候身體還沒有衰弱至此,但之前一年,也就是天裕三十六年,皇上曾經大病一場,朝中也是很動蕩了一陣子的。總之那件事情之后元德太子的外家裴氏一族就有些不得意。但當時國公爺心里在懷疑的人,卻另有其人。”樓靖說到此處,便頓了頓,似乎后面的話有些不好出口。
予鈞大概知道他的顧慮,便伸手去握住了明珠的手,又向樓靖道:“靖舅父,如今都是一家人,有話直說無妨。”
樓靖見明珠目光澄澈而鎮定,并沒有太過激動或者急躁,與予鈞相握的手也十分穩定,便微微頷首,繼續解釋:“當時國公爺所懷疑的人,第一,是渝州帥府的副帥,韶華郡君的父親顧常煥。第二,是當時已經獨立開府的渭陽夫人,慕容鳶。而第三個叫國公爺特別留意的,正是如今你們所在調查的泰郡王。”
明珠的面色還算平靜,但和予鈞相握的手還是緊了緊。垂目沉默了幾息,忽然又望向樓靖:“如果說當年淮陽鐵礦案最直接的利益相關方是這幾個人中的一個,那么母親與玄親王和離,英國公府退出朝堂,最大的得利者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