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日晝夜急趕,騎馬護衛的南雋寒天等人皆易容便裝,而予鈞和明珠則同乘一車,盡量不離開車駕。畢竟明珠是以為父母祭禮為名而離京,予鈞則托詞巡防京畿,二人均需隱匿行蹤,萬萬不能叫人發現。
雖然成婚在即,但這樣近距離兩日同車,還是讓明珠多少有些心里不自在。予鈞雖然心中微有得意,面上卻是不顯的,只是東拉西扯的聊天說話,分散明珠的心神,間中便提到了此行前往的樓珩隱居之地,泮月居。
泮者,冰融雪消。
泮宮,周學也。
彼時明珠聽了,也只隨口一應,并未太放在心上。然而兩日后的黃昏,當真抵達泮月居的時候,明珠才發覺,果然地副其名。
郴山地處郴州最南地,雖然郴州整體較之京畿要冷上許多,然而郴山連綿環繞,依江臨水,與臨近三城皆氣候溫和。至于泮月居所處的郴山環中淇月峰半腰,更有溫泉數處,茂林常綠,直如武陵仙境,無冰無雪。
車馬在淇月峰下便已有人交接,予鈞和明珠等人換馬上行,數里后再度交接馬匹,步行最后的三里,便到了碧翠竹林掩映、青瓦黃籬,頗有拙雅古趣,又連綿數進的泮月居了。
樓靖身穿寬大的蒼青道袍,發束竹冠,立于門前迎候,竟一改京中所見的俊朗精干模樣,滿身皆是儒者書卷氣。
眾人到得門前,倒也沒有太多風塵行色,因為在中途換馬的竹屋中,已有童子預備了簡單的盥洗用具并熱水棉巾,提醒眾人整頓儀容、理發更衣。所以此刻得到泮月居門前之時,予鈞和珠淚已各自更換輕便的羅衣長裳、發冠發飾,石青茜紅,看來倒十分相稱。
樓靖見了,笑意愈深,拱手道:“長公子,三小姐,一路辛苦了。”
予鈞面上平靜,眼光里卻很歡喜:“靖舅父。”
明珠既答應了予鈞,此行主要是為了做個樣子以慰其母樓珺樓夫人,便也沒有矯情,大大方方向樓靖一福:“靖二爺。”
樓靖不由又向予鈞掃了一眼,躬身還了半禮:“二位請。”
自籬門向內,一路是六棱石子路,兩旁草木清芬宜人,間雜琉璃燈盞交相掩映,流光溫暖。樓靖親自引著眾人前行,蜿蜒轉折,穿堂過院,最終駐足在一座寬闊莊雅的明堂前,一個身穿艾綠衣裳的婉麗女子盈盈而立,清瑩面龐上笑靨柔和:“長公子安好,三小姐好。”
不待樓靖開言,予鈞便先躬身一禮:“舅母安好。”
明珠便隨著予鈞稱呼,福身一禮。樓靖的妻子南姍越是當年樓王妃身邊的醫女,也是郴州神醫寧濟滄一脈的弟子,分屬北方武林中的一支。此刻與樓靖站在一處,在周遭的暮色華燈映下,愈發和暖相稱。
明堂中有青衣童子左右開門,正屋不似尋常宅邸主屋一樣分設賓主座位、兩列相對,而是當中擺了一個巨大的黃楊木整雕茶海,清漆之下木紋清晰,而周遭雕飾百子百福,福字書法不同,小兒形態各異,都栩栩如生,精致無比。茶海上整套汝窯青瓷茶具擺設齊全,身著水色道袍的樓珩,又是正在洗手烹茶。
而樓珩身邊,坐著一位身穿蓮紫色長裙的貴婦,看年紀應當不大年輕了,至少有四十許人,然而肌膚白皙如雪,黛眉鳳目,修鼻薄唇,與樓珩同樣是偏長的臉型,亦同樣在不言不動之間,便風華雅正,清貴凌然。
予鈞上前兩步,便屈膝跪倒:“孩兒給母親請安。母親安好。”又轉向樓珩,恭敬問候:“舅父安好。”
明珠聽見予鈞素來高峻沉毅的聲音此刻有些隱隱迫切,心中竟微微一酸。亦上前兩步,深深福禮半跪,言辭稍模糊了些:“明珠拜見夫人、國公爺。”英國公府身為開國六功臣之一,爵位世襲罔替,不推恩不降等,若非犯上大罪便不奪爵,所以樓珩當年雖然舉家退離朝堂,辭去了中書省并六部一切職務,但英國公的爵位并未失去。
端坐在樓珩身邊的貴婦,正是予鈞的生母,玄親王曾經的原配王妃,樓珺。
樓珺起身,繞過那寬大的茶海,先來到了明珠身邊,行動之間腳步稍微快了些,然而裙擺如行云流水優雅至極,腰間禁步玉珠絲毫無聲,這樣儀態風姿只在一個動作之內,便壓過了明珠在京中見過的許多貴婦。
樓珺伸手扶起明珠,微笑道:“好孩子,起來。”
又向予鈞抬手,溫柔緩聲道:“予鈞,起來吧。”
予鈞起身,望向樓珺,眼里竟有些酸澀。一別兩年多了,母親似乎并沒有變老,仍舊是這樣清雅絕塵,但到底什么時候,他才能與母親朝夕相見,一盡人子膝下承歡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