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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鈞心中一沉,胸中憤怒莫名,面色卻平靜如水:“是,也可以。”
明珠凝望他片刻,亦是五味雜陳。自她入京以來,宗室平輩中與予鈞來往最多,這位長公子言談疏朗,胸懷天下,幾番交際彼此頗為投契,原本因著霍陵之事,二人已有了些并肩而戰的情分。
但京郊截殺著實兇險,明珠心驚震怒之余自然是全力調查防備,也對京中的一切重新評估懷疑。
予鈞之言誠摯鄭重,言下分析也合情合理,但明珠到底不敢再輕信了。當年血染青江之事仍歷歷在目,如今霍陵等人傷勢猶新,險境未離,她本能地再度質疑、試探予鈞。
予鈞這個回答不能說不好,只是明珠也說不清,為什么隱約約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長公子,”明珠斂衽一福,“待此事完結,失禮失敬之處,我自當向長公子賠罪。”
予鈞立時起身,欠身還禮:“言重了。說到底,也是我防范不周的緣故。為今之計,想必宗姬已經開始徹查江湖關系。至于諸王府的動靜,以及宮里的消息,若宗姬信得過,就交給我。”
明珠頷首道:“如此甚好,有勞了。”猶豫了一下,又道,“不瞞長公子,后天我準備親自送霍三爺離京。”
予鈞隱約又有些失落:“宗姬是預備就此一同離京嗎?”
明珠搖搖頭:“我雖有此想法,卻還是有些掛心祖母的病況。我送了霍三爺之后應該還會回京一趟,到時再做決定。”
予鈞心中微微一松:“宗姬且安心去,我會派人多留意晉王府。倘若晉王妃……有什么急事,天行鏢局會以最快的速度傳書過去。”
明珠終于露出了兩天以來的第一個微笑:“好的。多謝長公子。”
七日后。
即將回到北墨鏡湖居的明珠與霍陵并肩站在船頭,眼望著靜流湍深的青碧江水,與兩岸深深淺淺、黃綠相間的連綿山林,與遠方疏闊清朗的無垠長空相映,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二人在京城時日雖然都不長,然而宮城輝煌、街市熙攘、公卿豪庭之間,帶來的都是壓抑與繁雜,更不要說最后幾日中如箭在弦、風聲鶴唳的緊張與防備。還是回到這樣天長水闊的江湖之地,才覺得神清氣爽,呼吸行動都揮灑如意多了。
此番明珠親自送霍陵回北墨,同時也是掛心要前往地處泉州的舟山堂處理幫會內務,便將調動進京的眾人分成三隊。一隊人由展翼帶領走陸路,二十四人皆騎馬,彪悍驍勇,星夜趕往泉州。一隊人由白翎帶領走水路,自京城穿冀州,沿著灤川而下,隨行隨停,聯絡打點。而明珠與霍陵這一支則是水陸各半,先是在官道上大大方方的走了三日,外松內緊,晝夜防范。隨后才到湖州換船,平安回歸北墨。
在陸路的部分倒是有人跟梢,寒天親自帶人去捉,對方雖未得脫身卻自殺極快,并沒能拿到線索。明珠有些失望,卻也不算意外。至于天行鏢局的分堂和鏢隊有時照應,明珠也不推拒,只叫人備了厚禮回謝。
而霍陵一路行來,萬事不操心,只管走馬觀花,行船覽景,品新茶食鮮魚,聽秦淮新曲,賞秋霞碧天。明珠見他安逸,心里也覺得寬慰,只跟霍陵閑談說笑,也不提京中之事。
只是當船隊愈發靠近北墨,明珠終不免溫言叮囑:“叔叔雖已回到北墨,還是萬事小心。若有任何可疑人物或變故,還請隨時相告,切莫掉以輕心。“
霍陵笑道:“哪里就值得這樣擔心,墨宗傳世數百年,自有自保之道。”
明珠神色稍轉鄭重:“叔叔謹慎些,總是沒有壞處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叔叔自己不怕,也需念著端木嬸嬸。”
“知道了。”霍陵念及妻子,神色總算認真了三分,隨即又問道,“明珠,你又為何還要回京?若說送你父親的遺物回到晉王府,也是送過了。你父親母親的名分也認了,如今為何還在京中耽延?”
明珠輕嘆道:“我祖母如今纏綿病榻,半昏半醒之間總是念著我父親。雖說我在京中也做不了什么,但就此離去卻也不忍。”
霍陵點點頭:“這倒是應當的。你自己在京中,也小心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