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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鈞忍不住看了一眼樓靖,樓靖并不抬頭,卻輕輕做個手勢。
樓珩哼了一聲:“你也出去。”
樓靖欠身,退了一步,轉身與予鈞一同離了靜室。
兩人很有默契地慢慢走到廊下,互相看了看,又向外走了兩步。
樓靖很無奈:“長公子,非要這樣連累我嗎?”
予鈞拱手一揖:“靖舅父援手之義,予鈞自當銘記。”
樓靖見他這話鄭重誠摯,也不由肅了臉色:“你對明氏,當真動了情?”
予鈞嘆氣:“我不知道。”
“不知道?”樓靖幾乎想伸手扇他一巴掌,“你不知道剛才還那么堅決?連我都差點搭進去。”
予鈞見他抬手,并不躲閃,只直接問道:“當年靖舅父娶親時,是如何想的?”
“我?”樓靖神色立時溫柔了三分,“我和姍越簡單的很,長姐為媒,長兄為證,三書六禮。”
予鈞搖頭:“靖舅父太避重就輕了,媒證書禮,誰還不是都一樣。我是問你如何定下心要娶舅母。”
樓靖坦然道:“當年一戰之后樓氏嫡系幾乎死絕,長姐希望我娶親,我便娶了。”
予鈞失望之色難掩:“也是,舅母當年是母親身邊的醫女。還能怎么樣呢。”
樓靖皺起眉:“這是什么話,我們之間——”目光閃爍了一下,搖頭道:“少套我的話。你眼下的情勢復雜,誰能比的了。眼下雖然叫你出來,不過是逃了一時。”想了想,又向前半步,低聲問道:“明氏的心思,你當真不知?”
予鈞頗有些無奈地向靜室方向瞥了瞥:“我還能在尊駕前扯謊不成。”
此時,便聽腳步輕輕,自南側竹苑中一個高挑的少女捧了三卷文書過來,鵝蛋臉龐,黛眉鳳目,一派溫柔敦厚。到得樓靖與予鈞三尺處屈膝一福:“靖二爺,長公子。”
予鈞點點頭:“丹姝,這一趟專程過來辛苦你了。”
平素在宗室女眷聚宴之中安靜少言的楚丹姝此刻宛然一笑,眉眼都靈動活潑起來:“我不過是將家父的舊書和文卷送來給國公爺,哪里就辛苦了。長公子言重。”
樓靖取了最上一卷的簿冊,便又返回內室去拿給樓珩。
予鈞拿了余下兩卷,隨手交給南雋,又問楚丹姝:“如今你不給永璋公主侍讀,也還住在宮里么?這些日子瑾妃娘娘一直在天祈園,宮里可還太平?”
楚丹姝沉吟了一下:“瑾妃娘娘不在宮中,自然六宮事務就在瑜妃娘娘手里。瑜妃娘娘處事素來是端方嚴謹,滴水不漏的。“
予鈞并不意外,沉吟了片刻,神色又轉了輕松。朝內看看,見樓靖并沒有出來,忽然壓低了聲音問楚丹姝:“話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年的國公爺比去年,又——又胖了些?”
楚丹姝眼睛瞬間便亮了亮,忙全力忍了下去,低聲道:“嗯……其實還好。”
予鈞剛要再說,便聽身后樓靖一聲輕咳:“咳咳,胡說什么。”
楚丹姝忙低了頭,予鈞卻翻了翻眼皮,斜睨樓靖:“靖舅父,公道自在人心。”
樓靖一臉嚴肅:“去去去,沒正事了嗎?”
楚丹姝偷眼望過去,也看著樓靖。
予鈞的神色不改,還是側眼相對。
樓靖終于松口,左手比了個極小的距離:“咳咳,是有那么一丁點兒。”
予鈞剛無音地笑了兩聲,便倏然覺得后背莫名一寒,同時余光撇見樓靖也繃緊了背脊,而半低著頭的楚丹姝自然是壓得更低。
果然,樓珩的身影已經到了靜室門口,距廊下不過六尺。
三人同時僵住了幾息,最終還是樓靖先轉身,尷尬行禮:“國公爺。”
予鈞立刻跟上拱手:“國公爺。”
楚丹姝自然也是福身下去:“國公爺。”
樓珩手里拿著那卷新整理出來的薄卷宗,沒理會予鈞和樓靖,只向著楚丹姝道:“丹姝,你辛苦了,今年又叫你跑了一趟。”
楚丹姝再度微笑一福:“前后也不過只給國公爺送過兩次書卷,國公爺太客氣了。”
樓珩難得眉眼之中露出了一絲溫和:“跟去年比,你似乎又長高了些,是大姑娘了。“頓了頓,又道,“你父親外放這么多年,想來也快回京了。”
楚丹姝不由抬頭:“真的么?父親在信里并沒有說。” 目光聲音皆歡喜明亮起來。
樓珩微微頷首:“他畢竟是天裕三十五年的探花,整整十年的外放,也是足夠了。”
另一廂樓靖和予鈞行禮而拱的手仍舊沒有落,樓珩淡淡哼了一聲,順手從南雋手里抽出了一卷厚厚的卷宗,翻了翻便卷成個圓筒,朝予鈞和樓靖的頭上各敲了一記:“沒規矩。”
離開東籬竹居許久之后,予鈞的心情都還是甚好,策馬之時唇角也微微揚起,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神色輕松的樓珩了。
只可惜,這好心情也就只持續到他回到玄親王府而已。
剛一進門,石賁便已經在門口等他:“長公子,明宗姬急著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