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三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天夜晚他們沒有回去,高敏俊訂了一家沿江的酒店,抱著她在窗邊欣賞江堯市的夜景,如知喝了奶,甜甜地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容襄沒有住過有落地窗的酒店,就像他們從來不用避孕套一樣。
“記得嗎?”高敏俊說:“你上大學的時候,我從廣東來找你,做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本來我們兩個說好去景觀大道旁邊騎雙人自行車,你說我的腿腫了,最后,我們兩個找了一家按摩店按摩,按到一半有警察來了,說這家店涉嫌違法,我們倆又被趕出來了。”
容襄呆呆地望著那些連綿的燈火,比星星璀璨,比星星遙遠,她不吭聲,伸出手要去觸摸他們,隔著玻璃,高敏俊將她的手攥回來,在她耳邊笑道:“傻瓜,這里是摸不到的。”
如同這個男人的心。
那天晚上,高敏俊和她慢慢地做了一次,她生了如知之后,身體一直很差,她知道,這兩年婆婆無休止的催促終于還是對他有了效果,末了,他低聲在她耳邊道:“襄襄,再給我生個兒子吧。”
她又懷孕了,這一次,她不愛酸也不愛辣,獨獨喜歡吃苦瓜,她一邊吃,一邊哭,她想,這個孩子生下來,必定又是要受苦的。
高敏俊換了輛新車,容襄爸爸買的那輛已經過時了,她知道他在外面有房子,也許還不止一套,但是依舊還說自己很忙,容襄依然還是作為她的糟糠之妻而住在佩縣的農村里。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容襄的父親去世了,婆婆不許她親自回去上香,說是不吉利,她連淚水也沒有了,晚上包著頭巾還是跑出去了,她給父親磕了頭,上了香,夜風很大,孕期的她身體雪上加霜。
這一次依舊被拖去做了產檢,還是那個醫生,那時候計劃生育,管得很嚴,如知在旁邊亂跑,醫生對婆婆說,別生了,還是個女兒。
婆婆勃然大怒,認為容襄的肚子有毛病,不肯她冒著計劃生育的風險再生女兒,和三年前一樣,婆婆說,要么打掉,要么離婚。
高敏俊不再反對,容襄只記得那天微微地下了雨,天氣很差,如知一直在哭,高敏俊留給她錢,她不要,她看著丈夫,眼睛里沒有一絲情感,對他說:“這一輩子,都是你欠我的,你一輩子也別想安生。”
婆婆很憤怒,要過來扇她,高敏俊拽住了他媽的手,他目送容襄大著肚子、牽著女兒出門,忽然笑了一下。
他說:“襄襄,你別后悔。”
容襄到死也沒有后悔。
她沒了父母,在娘家名聲也很不好,好在有一門彈琴的手藝,去城里給人家小孩當鋼琴老師,還附帶教英語,人生的最后幾年,是她遇見高敏俊后最快樂的幾年,如果她的命長一點,后半生會十分幸福。
然而卻做不到了,兩次生孩子,對她原本就單薄的身體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生完如知之后,她沒有睡過一個整覺,頭疼的毛病到死也沒有治好。
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被磨去為數不多的半條命,容襄聽見了響亮的哭聲,那時她已在垂死邊緣,周遭的一切都很模糊,孩子一聲比一聲嘹亮的啼哭,吵得她無法閉上眼睛。她身邊只剩護士,聽見醫生說:“是個兒子!兒子!”
她迷迷糊糊地露出一個笑臉,因為如知很想要個弟弟。
護士問她家人聯系方式,她心頭才一緊,她想,絕不能讓高家把這個孩子帶回去,絕不能讓高家人知道這個孩子。
容襄說:“沒有,我沒有家人,我丈夫死了。”
護士有點惋惜,將孩子洗干凈,放在她身邊。
她說:“取個名字吧,孩子挺健康的,你瞧瞧。”
小男孩眼睛圓圓的,黑黑的,和自己小時候照片長得很像,睡在自己身邊,她給孩子取了名字,笑著對如知說:“你看,弟弟比你出生的時候乖多啦!”
如知那時候得了肺炎,老是咳嗽,捂著嘴,生怕傳染給弟弟。
生下兒子的那天是農歷六月二十五,陽歷八月十六,都說有福之人六月生,八月生人福氣盛,外面正下著轟轟烈烈的傾盆大雨,和她一個病房的只有一個年級相仿的女人,生著病也聲音洪亮。
容襄做了一個綿長的美夢,夢里,她沒有遇見過高敏俊,她在爸爸媽媽的愛里長大,聽他們的話,和大學里那個戴眼鏡的同學戀愛,一點也不疼的生了兩個孩子,孩子的名字響亮又美好,逆風解意,從不摧殘。
生命如河,不可回,不可回。
她悠悠轉醒,瞧見窗前站著一個梳著兩個小辮子的丫頭,眼睛大大的,正咬著手指看一旁睡覺的她的兒子。
容襄朝這個小丫頭露出溫柔的笑意:“想摸摸弟弟的臉嗎?”
小嬰兒十分可愛,還有點圓滾滾,護士見了都愛摸兩把,那個小丫頭也不例外,她紅著臉,驚喜地問:“我可以嗎?”
容襄點點頭,說:“小姑娘,你有弟弟嗎?”
小丫頭搖搖頭,說:“我爸一直想讓我媽生個弟弟妹妹給我做伴兒,我媽都不肯。”
容襄不說話了,小丫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弟弟的臉蛋,原本哼哼唧唧的小嬰兒忽然露出迷迷糊糊的笑臉,眼睛圓圓,臉也胖乎乎的。
容襄笑道:“瞧,弟弟喜歡你。”
“弟弟有名字嗎?”
“有的。”
雖然不能讓孩子的父親知道,但是她的兒子仍然有一個響當當的名字。
她說:“弟弟叫……”
“王小夏!你亂跑什么!出院手續都辦好了,你人呢!?”
小丫頭聽見媽媽的喊聲,嚇了一跳,連忙說:“我走了,阿姨,我以后再來看你和弟弟!”
她媽媽出院手續都辦好了,這小丫頭還當醫院是個能來玩的地方,容襄笑了一聲,仍然溫柔地道:“好。”
容襄并沒有再見到這個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