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三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作家大著膽子繼續道:“就好比家里的毯子臟了,你就得扔掉,你覺得一共才二百塊的東西,又洗又曬犯不著,她不,她不缺二百塊錢,但是她就會想著這是跟高中生一起買回來的,她還跟咱們一起在上面拼過樂高,那是她第一次玩樂高,還管它叫積木,她愿意快快樂樂地花一整個下午又刷又洗,干干凈凈地鋪回來。我不是說你是富二代,她是女房東,你有錢她小氣,你明白嗎?再好比上回范大爺新栽的小樹,興興頭頭地給我們展覽,你看一眼,說兩個星期內必蔫,小夏罵你,你還說咱們不懂園藝,結果一個星期那樹就死了,你看范大爺給過你好臉嗎?小夏跟范大爺關系多好你不知道嗎?小夏沒有家人,真跟你結婚,娘家人不就是這些街坊鄰居嗎?除了范大爺,你得罪過多少鄰居你知道嗎?你不知道,因為你不在乎,你隨時拍屁股走人,不在乎被你糟踐過的東西,毯子也好,人也好,你隨時都能換新的。而她不一樣。”
富二代都聽傻了,望著作家,跟望著他大學時候去印度找的那個佛經大拿的表情一樣,云里霧里中又有那么點醍醐灌頂的意思,真灌了哪兒,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半晌,他只道:“但那樹真不是我害死的。”
作家笑道:“我知道。”
“可以啊,”富二代躺回躺椅,看天上的星星,又回想了兩遍作家的話,樂了,伸手拍拍他:“莎士比亞呀。”
作家喝的酒有點上頭,跟著這句莎士比亞,他更飄了,傻笑道:“低調,低調。”
作家喝了點酒,這會兒有點微醺。兩個人沒說話了,又泡了一會兒腳,富二代轉頭看了看,問:“小白呢?”
作家想了想:“噢,那個健身達人,剛剛好像去拳臺那邊看了。”
富二代沒在意,又問作家來都來了要不要玩點刺激的,一直擱這兒泡腳算什么事,作家左思右想好一會兒,還是慫不垃幾地紅著臉道:“算了算了,我還是安安穩穩按個摩算啦。”
富二代不知怎么的,也不動。
作家問:“什么刺激的呀?”
富二代看也沒看他:“不玩兒就別問。”
“你們富二代是不是都愛玩刺激的呀?”
富二代道:“死一邊兒去。”
“真的真的,跟我說說你們有錢人的生活唄,你們是不是經常吃幾千塊的牛肉?”
“膩了就不吃了。”
“你們男女關系是不是都挺混亂的?”
“也有干凈的。”
“你學歷那么高,是不是買的?”
“不全是。”
“你們偷稅漏稅嗎?”
“塞不上你的嘴是吧?!”富二代嘩啦一下從池子里跳起來,隨手拿了條毛巾就要勒死他,作家連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肯定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富二代氣笑了:“在你眼里,跟富二代搭邊兒的就沒一個好詞兒是吧?我爹拿錢補省里gdp的時候你還在趕公交車呢,我同學爸爸砸錢給小孩兒買科研試劑的時候,你他媽化學還沒及格吧?”
作家訕笑道:“我學文的嘛。——我當然知道有錢人也不全是壞的啦!那些學藝術的,拉琴的跳舞的,不都是家里有錢的嘛。”
富二代笑道:“是么?我在國外,那些餐館里的小孩兒洗盤子換學費,家里世代都是漁民,洗一百個盤子不夠小提琴一根弦,就跑到迪士尼演齊齊跟蒂蒂,獎學金拿的比我還多,人家也沒錢,照樣開個人演奏會。你別自己不拼命,就覺得全天下窮人都懶散。”
作家有點心虛,道:“是是是。”
富二代腳也不洗了,氣得背對他,又叫了兩瓶酒。
作家仍舊興致勃勃的:“你再跟我說說唄,讓我對你們上層階級也改改觀。”他又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道:“——你們□□嗎?”
富二代道:“滾!”
“你就當給我答疑解惑嘛,難道你希望以后我書里的富二代都是負面形象嘛?”
富二代道:“誰他媽在乎你的農民工文學。”
“嘿?!”作家也坐直了:“什么意思呀?階級歧視呀?你階級歧視!”
“……你喝大了吧?”
“這杯喝完了,不能浪費,太貴了,拿你的話說,太他媽貴了。”
富二代回頭看他,敢這么熊心豹子膽地跟他講話,作家已經滿臉通紅,眼冒金星了,富二代無語,他知道作家酒量不好,叫了杯低度的,沒想到這么不好,不好就不好吧,還喝得一滴不剩。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問下來,富二代覺得從前那些灌滿玩笑和派對的日子又如同今晚的星空一般,涌現到他的眼前。瘋狂的,浪蕩的,逃避的,飛逝的年華與短暫的感傷,徹夜的燈火通明,人人都是蓋茨比,夜夜皆為狂歡節。美國中部一望無際的公路,和從前無憂的歲月,仿佛已經過去一萬年。
只有面前年輕美麗的服務小妹依然。
富二代輕聲道:“。”
作家仍然執著道:“你們□□嗎?”
富二代道:“有飛的,也有不飛的。”
作家問:“后來呢?”
“飛完的拿著書和筆繼續上課,用限量的跑車帶著女孩兒開進陽光燦爛的大門,不飛的跟著科研隊在非洲拯救瀕危動物,被發瘋的母獅子咬掉一條腿。”
作家清醒了,睜著眼睛看著他。
富二代看不清表情地一笑:“我再也沒吃過野生動物做的菜。我五歲就跟著大人吃過白皮書上的東西,小葉出事以后,我瞧著那些人就惡心。”
作家吶吶地道:“我喝多了。”
富二代朝那兩個泡在池子里給他們按腳的美女伸了伸腿,等她們巧笑倩兮地游上岸拿了毛巾,他又忽然伸出手,彎下腰,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腳擦干凈,又把毛巾放好。
“是我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