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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把高中生攬在腿上,道:“咱們在椅子上睡會兒吧,等天亮再回去,這里離家遠著呢,等天亮了,咱們奢侈一回,打車回去。”
高中生身上也后知后覺地疼起來,他整個世界都以為女房東的出現融化得毫無防備,倒退成不堪一擊。
他小聲說:“我以后不賣酒了。”
女房東摸摸他的腦袋,說:“睡吧,明天姐姐給你買新襯衫,這件太薄了。”
他想起櫥窗里那條煙灰色的圍巾,暗自攥緊了拳頭,卻什么也沒說,在女房東的身邊,他也能暫時豪氣一回,享受一場帶著光的夢,和輕緩的、溫柔的,順毛般的撫摸。
高中生很快就睡著了,馬路前,路燈下,女房東托著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晨,作家通宵趕了一晚上稿子,蓬頭垢面,揉著眼睛出房門找吃的,穿戴整齊的小白朝他露出一個微笑,道:“早上好。”
不得不說,他羨慕小白是成功人士也是徒勞羨慕,光小白那規律又健康的作息,他就做不到,好比是小白的自傳,《如何像我一樣成功》,作家每次一打開,第一頁寫著“早睡早起”,作家就把書關上了。
作家只好心虛而不失狗腿地道:“你在做什么呀?真香。”
小白說:“我在練習煎蛋,你要來一個嗎?”
正中作家下懷,他忙道:“好好好,我來了。”
小白還下了面條,他廚藝不怎么樣,面也下得亂七八糟,但是作家餓了,吃啥都香,正捧著碗吃得滿嘴流油,門響了。
小白還在跟雞蛋搏斗著,作家自覺而不舍地放下面碗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一個女孩。
他一宿沒睡,邋邋遢遢,剛剛放下一碗面條,嘴角可能還帶著油花。
而對面,站著又美麗、又整潔、又純凈,在天光中,像一塊兒白燦燦的雪花膏的陶夢媛。
依舊那么美麗,依舊那么整潔,依舊那么純凈的,陶夢媛。
作家身體反應比大腦更快,他只聽見砰的一聲,面前的陶夢媛消失了,只有他們家綠油油的防盜門。
小白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問:“這么早,什么人?——怎么把門關上了?”
作家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臟。
他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什么也沒說,小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緊閉的房門,百思不得其解,繼續煎雞蛋,過了好一陣,敲門聲又響起來,聲音小了許多,敲得斷斷續續,敲門的人像是手發顫。
小白關了火去開門,怪了,門口不是盧阿姨,是一個陌生的漂亮女孩兒。
女孩兒臉色白里透紅,不是那種美麗的白里透紅,是驚嚇過度的白里,透著臉頰滾燙的緋紅。
她定了定神,結結巴巴地說:“你好,我是住在這里的人,請問你是高同學的班主任嗎?”
小白馬上反應過來了,道:“老師好,老師請進。”
陶夢媛渾然不覺自己說錯了,大眼睛烏溜溜地看了看小白,又朝里面看了看,站在原地沒動,攥著她的小皮包帶,反應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道:“是這樣的,昨天晚上高同學好像遇到了點麻煩,給我打了電話,他本來叫我過去的,但是高同學的姐姐就叫我不要過去了……我心里放心不下,今天早上過來想看看情況……”
小白有點驚訝,問:“麻煩?什么麻煩?”
陶夢媛連連擺手:“他姐姐昨晚跟我說的是已經沒事了,但是我還是想來看看……”
小白把門完全打開,彎腰拿了拖鞋,一副非要她進來的架勢,道:“不管怎么樣,老師還是進來說話吧。”
“不不不,”陶夢媛甚至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然我還是走吧,我回學校再問他……”
小白問:“老師和剛剛開門的,是不是認識?”
陶夢媛的臉更紅了,半晌沒吭聲,只道:“謝謝你,等高同學回來,請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就行了。”
她說完,立刻就跑了,生銹的鐵樓梯被她砰砰砰跑得震掉了一地的渣子,她跑出好遠,喘著氣,仍然心如擂鼓。
剛剛開門的那個人,她一定沒看錯,她不可能看錯。
她的學長,她的詩人,她的月亮。
時隔幾年,怎么他還是和讀書時候一樣,仍然沒有一點世俗的氣息,像月亮上的兔子,像砍不盡的桂花。
陶夢媛蹲下來抱著頭,又喜又羞,覺得今天自己這幅模樣實在是磕磣了點,她著急,穿了個套裝就出門了,什么首飾也沒搭,鞋子也是運動鞋,頭發也沒扎,肯定土死了。
完了,學長肯定更討厭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