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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非在電光石火間,動用了自己二十六年來被教育事業耽誤的畢生演技,沖著馮愷大喊:“老馮你愣著干嘛呀,扶我一把啊!我腰扭了!哎喲喲喲——”
馮楷抱著教案進來慌忙道:“喲這怎么了啊,腰怎么會扭。”
“去地上撿筆,結果彎太低了啊……啊啊啊疼疼疼別別別。”
余非賭上馮愷真有什么不對,也斷不敢在辦公室里對他怎么樣。馮愷的手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一邊道:“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怎么還腰不好了呢”
“……”余非坐到自己位子上,齜牙咧嘴道,“你腰才不好呢。”
馮愷也不接他的話,笑著搖搖頭推了下眼鏡,把教案整齊地疊到了自己的桌面上。余非就在這一刻,對于外界的所有聲音和動靜都聽得不甚真切,耳鼓膜外似乎只有心臟跳動的噗噗聲,他感覺自己背后的一層冷汗,在這個沒開空調的冬日辦公室里,他幾乎都要打個哆嗦了。
馮愷什么時候站在門口的。
他看見自己剛才的舉動了嗎。
余非的褲袋里藏著那張餐巾紙,他也不顧那餐巾紙是不是臟的,手死死攥著不動。這會才慢慢有些松開。
“咳。”余非清了清嗓子,“你怎么那么早回來了啊。”
“啊……哦,區里幾分報告我還沒寫完。下班之前可得趕出來。”馮愷打開筆記本電腦,“所以請了假,早些就回來了。倒是你,你課上完了?”
“完了啊。”余非把手撐著腦袋,轉頭看向了操場方向,“你們不搶課的日子,我太沒意思了。”
“余老師。”馮愷沒有抬頭,手上的筆沒有停,但嘴上卻道,“我發現你也不是那么熱愛自己的這份職業啊。”
“……”余非笑了笑,“何出此言?”
“一開始就覺得了。”馮愷抬起頭來推了下眼鏡,“聽說你是警校畢業的,怎么就想拉當老師了啊?”
余非笑得更大了些:“誰說警校出來的都是要當警察啊,我也就上課時候懶散點,這學校的體育特招生哪個升學率不是百分百的?”
他這句話說完,馮愷雖然沒有什么別的表情,但是他的嘴唇和下眼皮不可控制地抖動了一下。余非看著他,慢慢把笑臉掩起來:“不過今年可能沒這運氣了。”
“你是說劉友霖啊。”馮愷終于把目光又集中回了電腦上,“雖然學校明令禁止討論這件事,不過警方那邊結案也結得很蹊蹺啊,你說是不是?”
“嗯。”余非不打算和他深入討論,只是把頭扭著看操場。
馮愷說:“你說這案子如果未來成了一樁懸案,真正的犯人是不是會天天笑醒。”
余非剛想開口說話,下課鈴響了。馮愷看看余非:“下節沒課了,你不是要下班了?”
“嗯。”余非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馮愷一揮手,“馮老師加油干活,早日升官發財成為年級組長干掉那只會叨叨我們的老阿姨”
“你再喊大聲點兒。”馮愷指指門外。
“不喊了。”余非搖搖頭,把包背上自己的后背,“走啦。”
余非看了眼手機,第三節課下課四點十分整,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了停在馬路對面的寶馬x5,他等一個紅燈的時刻,剛才在里面那些讓他有點措手不及的畫面,因為魏秋歲的到來安靜下來。
魏秋歲下班準點等他回來的畫面,想翻點記憶出來回味一下都太難了。他記得他和魏秋歲第一年戀愛的時候他高三,能翻出來回味一下初戀美好的畫面就是魏秋歲偶爾站在學校門口給他送湯進來的時候。
高三的課業繁忙又緊,擠壓出談戀愛的時間就是放學上學的路上那半個小時。十分鐘里兩個人膩膩乎乎打完電話,一天就算過完了。
當時的余非想,自己一定要考上警校,到時候就能天天和魏秋歲在一起。
結果余非如愿考上了警校,魏秋歲卻愈發忙碌。似乎當年還破獲了好兩起案子,立了二等功慶祝的時候,余非的祝福都是通過視頻電話發的。他同宿舍的一個小伙子,女朋友的大學考在了邊境城市,人家異地戀一年見面的次數,居然和余非魏秋歲這個同市的兩人的見面次數是持平的。
室友邊搖頭邊說:“余非我真的同情你,把同個城市談得比異地戀還慘的,我也就認識你一個。”
第三年的時候,魏秋歲去往外地工作,年中余非坐了十五個小時的火車去找魏秋歲,當時魏秋歲已經正式進入刑偵專案組,在當地小有名氣,余非輾轉著來找他給了他人生中第一個驚喜,看見魏秋歲那張平日里都漠然的臉露出的驚喜感動的表情,他覺得自己他媽坐三十個小時來看他都是值得的。
第四年的上半年,魏秋歲總算回到了市里工作。
他們見面的次數增加了太多,但好景不長,余非下半年的實習期都是在外省的,當年他家里已經明顯反對余非從事這份工作,但是總歸還是要拿個文憑畢業,就讓余非去往外地的一個親戚那邊能照料得到的警察局做做文職工作隨便實習一下。總之,這回是余非走,他們倆的好日子沒過幾天,又開始異地戀了。
而如今呢,他們分開了三年,居然能享受魏秋歲每天上下班接送服務,偶爾還附帶晚餐服務,這種想都不敢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