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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會是在一個廢棄的大樓前，為一具和他相關(guān)的命案傷神費腦的。

他和魏秋歲曾經(jīng)是一對同性情侶。

距離他和魏秋歲第一次見面已經(jīng)九年了，距離他們分手已經(jīng)三年了。分手時他剛準備從警校畢業(yè)，如今已經(jīng)在白津中學(xué)當(dāng)了三年的體育老師。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和魏秋歲說，但是現(xiàn)在似乎還不行。他們現(xiàn)在的身份微妙，都不是去追憶往昔和質(zhì)問緣由的好時候。

他吸了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心緒，向著魏秋歲走過去。

畢竟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魏秋歲把警隊的人支開了，也只是支到了建筑背面而已。宿舍的樓層很高，但是廢棄之后，電梯也不開了，樓面都是斷電狀態(tài)。

魏秋歲看見余非走過來，自己抬起警戒線走進去，進去之后轉(zhuǎn)身，給余非也抬著，余非貓著身子跟著進去。

“這棟樓是什么時候廢棄的？”魏秋歲問。

“兩年前，也是有學(xué)生從樓上墜落，那次沒有死，但是他的腿部終生殘疾。之后因為消防問題直接封樓了。”

“兩年前……”魏秋歲和余非已經(jīng)走入了樓道內(nèi)部，他們倆一人一個便攜式手電筒，魏秋歲若有所思地往前走著，“兩年前的那個學(xué)生呢？”

“休學(xué)了。”余非用手扇了扇周圍的塵土，“那年他高一……”

魏秋歲和余非邊說著話邊上樓，余非走到六樓的時候，扶著墻喘了口氣，“嘶”了一聲。

魏秋歲卻步伐穩(wěn)健地又比他上得高了點，回頭看著他：“累了？”

“……”余非手扶著腰，舔了舔嘴唇，“岔氣了。”

“休息兩分鐘。”魏秋歲站定了身子，又轉(zhuǎn)過來，“你體力太差了。”

“我就是個閑得沒事兒的體育老師，又不天天運動。”余非呼了口氣，“劉友霖的身材很弱雞，他走十樓和我一樣要命，背人背上來扔下去太多此一舉，自己上來的話又是什么值得讓他覺得需要半夜三更上來。”

魏秋歲垂著眼看他，半晌道：“休息完了嗎？走吧。”

余非嘖了一聲，快步跟上去，還不忘嘴碎一句，“也是老當(dāng)益壯了你。”

“……”魏秋歲瞇著眼回頭看了他一眼，“二十歲的還沒三十歲的體力好，自己不想想原因？”

余非翻了個白眼：“你體力好不好關(guān)我……”

他說了一半剎住了嘴。

你體力好不好關(guān)我什么事啊。

余非腦中忽然出現(xiàn)了非常不合時宜的一幕，還尚且二十來歲的魏秋歲的年輕肉體在他的眼前，掛滿了汗珠起起伏伏，還帶著些許胡渣的下巴，他似乎抬手就能摸到。樓道里還有因為爬樓時，氣息不穩(wěn)的喘氣聲音，剛才沒想到什么，這會他忽然覺得那聲音格外地……

他嚇得晃了晃腦袋，馬上把這種感覺從腦內(nèi)清除，并且心虛地吞了口口水。

好在樓道里的黑暗氣氛根本不會讓空氣中橫生什么曖昧的情愫，魏秋歲雖然放慢了腳步，嘴上問的話卻依然是沒有感情的起伏：“你和劉友霖的關(guān)系是怎么建立起來的？”

“他高二的時候母親去世，父親承擔(dān)不了撫養(yǎng)的費用，當(dāng)時我們學(xué)校搞捐款，他在那次之后來辦公室找我，說想之后考體育類目的大專。一來二去就熟悉了，我和他是師生關(guān)系，也存在一些助養(yǎng)關(guān)系。他高二之后的學(xué)費一直都是我承擔(dān)的。”

魏秋歲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為什么？”

“沒別的，就是覺得他可憐。”余非說，“這種小孩兒不多加管教難保不會長歪？”

魏秋歲閉了閉眼，心里有些微微的波動。余非的家庭幸福，父母都是教師，并且過分溺愛，而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自己，在初中時候母親去世后，父親也不加以管教，他一直在親戚家長大，在很小的時候魏秋歲就明白凡事都要靠自己的道理。

余非是不是在那小孩身上想起自己，這樣的話他不好意思開口問，似乎也沒有必要去問，但潛意識里總有那么一星半點兒的期待。

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樓梯上那歪歪斜斜的“9”字樓道標示，繼續(xù)道：“老師同學(xué)們都說，他是個性格孤僻的人，只和你關(guān)系不錯。”

“不能說關(guān)系不錯，他在學(xué)校發(fā)生的事情也不會和我多說。我們多數(shù)時候還是像老師和學(xué)生那么交流而已，啊，他說自己家里的事情可能比學(xué)校還多一些……”余非說，“你也知道，這樣的學(xué)生，或多或少會有一道心里防線，我是他的老師或者說家長，他不可能對我完全敞開心扉的。”

余非順勢抬眼看了一眼魏秋歲，正好對上對方的目光，兩道視線在昏暗的樓道里猝不及防地碰撞了一下。

他笑笑：“所以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的好嗎？魏警官，魏ir……啊，警察同志我真的好累，我們到了嗎？”

魏秋歲收回視線，推開了頂樓的門：“到了。”

平臺被拉了警戒線，白天的時候刑偵隊的人已經(jīng)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摸索了個遍，但魏秋歲一直待在警局里等尸檢報告外加整合疑點，而海邊那一處因為地形原因，所有的事情都還在停滯不前。

“其實你也不存在給我洗清嫌疑什么的。”余非在旁邊悠悠地說，“你打心眼兒里是相信我的，又需要洗清什么啊，你就是覺得多個腦子好使的幫手而已。”

“我是在幫你。”魏秋歲用手電筒掃著地面，“看你開始就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是不是要等案子結(jié)果出來，你才能大方哭一場不憋著了。”

余非雙眼一睜：“誰要哭？”

魏秋歲沒搭理他，還是在一直往前走。

“我告訴你魏警官，我不愛哭，你不能用三年前的偏見看我，以前愛哭我現(xiàn)在也愛哭嗎，我告訴你，哎……我擦……喂！”

無視了余非的絮絮叨叨，魏秋歲已經(jīng)走到了樓頂?shù)倪吘墸雮€身子探出了對于他而言非常低矮的護欄，專注著往樓底下看去，試圖用這個動作感受一下這個樓房的實際高度。

然而剛沒探出多少，身后的人一把把他的胳膊往后拽過去，他轉(zhuǎn)眼，余非皺著眉頭看他：“你有病啊，叫你聽不見啊，沒看見這護欄很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