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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梨想到寶婳肚子里小手小腳的小奶娃喊自己干娘的模樣,唇角笑容不由流露出幾分真意。
寶婳瞥見她終于緩和下了情緒,這才暗暗松了口氣,與她約定下了這件事情。
晚上寶婳便將這樁事情說給了梅襄聽去,梅襄道:“好是極好,但有一點不好……”
寶婳見他認真的模樣,忽然也有些緊張。
哪兒不好?
她該不會做錯了什么吧?
梅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她還尚未成親,便要做孩子的干娘,若再給孩子尋了個干爹,豈不是強行把他們湊成了一對?”
寶婳堅定地搖頭道:“不要干爹,只要干娘……就算有,以后也只能是秋梨的丈夫。”
梅襄見她很緊張地維護秋梨的名分,只好笑地答應了她。
等到要休息的時辰,他卻按了按寶婳愈發豐腴的位置,輕咬了咬她的耳朵。
寶婳許久不曾與他做羞人的事情,突然被他這般直白的舉動羞得面頰透粉。
“二爺……”
她捉住他的手,他卻很是大方地贊了贊她。
“大夫說了,這樣才能有助于生產。”
他在她耳邊輕笑,聲音愈輕,“而且你也不希望把二爺給憋壞了吧。”
他沉著嗓音在她耳邊例舉了很多好處,到了最后,叫寶婳隱隱覺得,如果拒絕了他,竟會是一種損失。
“那……那可不能壓到肚子。”
她頗是寶貝地護了護自己的大肚子。
他挑起唇,答應了她。
隔天寶婳只覺得自己又要沒臉見人。
夜里這件事情本極為隱秘,寶婳尚且可以安撫自己沒人知道,但下人送了熱水巾帕進來之后,她的臉就徹徹底底地丟得一干二凈。
以至于之后梅襄再說什么好話,她都不肯松口兒半分。
寶婳發動那天,她才吃了顆荔枝,便忽然感到陣痛。
起初她瞧見年輕的小婢女們嚇到慘白的臉時,還能安撫對方兩句。
待進了產房之后,寶婳才知曉生孩子撕心裂肺的痛。
經驗老道的穩婆往她嘴里塞了塊干凈的巾帕防著她咬到舌頭。
可寶婳的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她總算知道為什么她告訴二爺要給他生七八個孩子,他嫌她傻了。
生一個就差點要了她的小命!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一直等到天黑,寶婳肚子里的娃娃都沒能順產出來。
熱水是一盆接著一盆端進端出,盆盆血水看得叫人有些眩暈。
寶婳也不知道煎熬到了什么時候,梅襄便出現在了產房里,緊緊握住她的手。
“婳婳……”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說了什么,寶婳都有些聽不清楚。
寶婳發現他的掌心都是冰冷的汗,她幾乎都說不出話。
比起先前度過的疼痛,那種力竭之感,更讓她感覺不到一點希望。
她往日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慘白,連嬌艷的唇瓣都失了顏色。
“二爺……”
她只能做出口型,卻發不出聲音來。
她只余下了一個念頭,她很有可能就要死了。
寶婳覺得很累,她想休息一會兒……只要休息一會兒就好。
她輕輕地闔上了眼睛,那些疼痛……喧嚷……甚至是知覺,都瞬間從她的身體里輕輕抽離。
只是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瞬,她的虎口便突然劇痛。
有個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叫寶婳聽得眉頭直皺。
“寶婳,我一直都不敢告訴你……我被毒啞的時候就已經是萬念俱灰,我想要安靜地將自己沉入冰冷的湖底,都是因為你,我才要茍延殘喘,才要活下去等到有一天與你重逢……”
“那時候所有人都拋棄了我,包括我的親哥哥……只有你愿意為了我鋌而走險,你那么膽小,卻要為了我獨自跑了出去,去面對那些可怕至極的事情……”
“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愿意為秋梨這個人付出一切了,也再沒有第二個人需要秋梨這個人,只有你……”
“寶婳,后來我一直在想,幸好這個世上還有你在……還有你在乎我,你若拋下了我,我也許就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寶婳靠在一個散發著熟悉冷香的懷里,攥住她手指的人卻又是另一個人。
她在這樣的情形下,終于聽見了秋梨內心深處的話。
秋梨早就失去了快樂的能力。
她活著并不是因為她想活著,只是因為這世上還有一人需要著她。
她實在難以感受到兩個哥哥對她的感情,不論她給祝東風做了多少衣服,她始終都毫無感覺,麻木而清醒地看著自己完成一件件衣服,仿佛這便是她關心兄長的證明。
哪怕后來慕容虞待她那樣如冰似火的愛意,她也依然感覺不到分毫。
這世上唯有曾經為她付出過一切的寶婳,能讓她感到些許歡愉。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間,會對寶婳肚子里的孩子產生憎恨……憎恨它想要奪走它母親的生命,奪走秋梨放在寶婳身上最后那丁點溫暖的寄托。
寶婳眼角溢出了水光,卻仍是無法張開眼睛。
她只能緊緊地握住那只手,她想要讓秋梨不要哭。
“藥端來……”
“你想清楚了嗎?便是我開的藥,在保大與保小之間也只能選擇一個……”
“廢話真多——”
梅襄手指輕柔地拂開黏在寶婳臉側汗濕的碎發,聲音喑啞得不像樣,他實在不敢在寶婳的耳邊說出什么不要小的這種誅心的話,他只能用著很輕地聲音告訴她:“我不能沒有婳婳……”
隗陌嘆了口氣,將藥遞給了他,梅襄便飲下一口,直接以口相渡,將藥湯一滴不剩地迫著寶婳喝下。
寶婳意識到這藥汁也許會傷及胎兒,即便疲憊到了沒有力氣,卻仍是本能地想要拒絕。
可從她唇角溢出的少,梅襄喂得卻更多。
那藥是隗陌所配,從喉間滑下,帶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須臾之間,寶婳不知從哪里又激出一股力氣,她微微睜開眼縫,隱約看到了一屋子的人,包括臉色慘白的秋梨,包括站在隔屏外探頭探腦緊張搓手的隗陌……
“婳婳……”
有人輕輕蹭了蹭她的面頰,寶婳才驀地發現,她的二爺……一直都在她的身后啊。
寶婳本能地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卻好像忘了了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很快,她聽見了穩婆驚喜顫抖的聲音,“生了……生了……”
她的身體里似乎滑出了一塊肉,所有的重擔轟然倒塌。
寶婳再堅持不住,徹底昏闕了過去。
寶婳在昏迷中的時間仿佛僅僅是一睜眼和一閉眼的功夫。
但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日之后。
她醒來時,梅襄便枕在她的身旁,一只手掌還貼在寶婳的臉上,也不知放了多久,壓得寶婳半張臉微微發麻。
“二爺……”
她的聲音沙啞,顯然也還未恢復。
梅襄蹙了蹙眉心,寶婳便立馬住了口。
他的眼底青影很重。
他這幾日……很辛苦才是。
梅襄發覺睡夢中被人注視,很快便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微微敏銳,待看到寶婳時,又是一怔。
“你醒來了?”
他趕忙起身,叫人將湯食端來。
“你昏睡了很久,要先吃點東西再同二爺說話。”
寶婳乖乖地點了點頭,他卻撫著她的頭發,深深地凝望著她,然后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輕道:“寶婳,你很好,沒有拋下二爺……”
寶婳微微淚目,卻很快被他擦去。
他是唯恐她月子里落下什么毛病。
寶婳吃過了東西,又簡單地清理了身上,梅襄才讓奶媽將孩子抱來屋中。
孩子很小很小,剛剛出生,竟比貓大不了多少。
寶婳想要抱她,卻又有些手足無措。
“她是個女兒。”
寶婳微微驚喜。
“那……那她的名字想好了嗎?”
她好不容易抱住了女兒,看著小娃娃闔著眼睛恬淡的睡容,又不敢太大聲將她吵醒。
梅襄問她,“你覺得阿鸞這個名字如何?”
她當初夢見鸞鳥入懷,之后便有了女兒,倒也極為合適。
寶婳顯然也想到了懷女兒時的那個怪夢,她反復念了兩遍,只隱隱覺得這個名字就該是女兒的,當即也點頭應下。
她之后又問了秋梨的情況,梅襄告訴她秋梨當日也顯然被她嚇壞了,只等她好些再見對方。
寶婳點了點頭,想到秋梨,心中又是微微的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