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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這是又懷上了不成?”
梅襄眸中沉寂如淵,他挑了挑唇,卻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微微咬牙,“你放心吧,回去之后二爺一定全力以赴,叫你懷上孩子之前,都不能出房門半步……”
“不是的,是真的……”
寶婳說著忽然身子一軟,往他懷里滑去,梅襄怔住,卻仍是下意識地她攬住。
然而下一刻,他便瞥見了寶婳淺色的裙擺上一抹刺目的血色……
他臉上的神情微微空白,眸中竟也少見的出現一抹無措。
梅襄忙小心翼翼地將寶婳抱起,心中如同掀翻了一鍋熱油般,反復在想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寶婳她明明……沒有懷孕。
可他也不記得她剛才是不是不小心在哪里碰傷了自己的腿……
將寶婳放在床榻上時,梅襄卻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他給她下藥之前,也并沒有讓人給她診過脈,沒有確認過她當時身體的狀況……
萬一她是真懷了孕,之后才又喝了那假孕的藥呢?
想到這種可能,梅襄的臉色竟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他正沉著臉要解開寶婳的衣裙查看,豆娘卻恰好從外邊回來。
她本以為是寶婳喝完了藥進屋去休息,沒想到就撞見了這樣一幕。
“梅二公子,你想要做什么?”
豆娘接著也看到了寶婳裙擺上的血痕。
她顰了顰眉,似想到了什么,隨即溫聲道:“你出去吧,讓我來。”
梅襄微微起身,頗是心神不寧。
“我讓人去尋大夫過來……”
“不必了,寶婳沒事,你去外面等我。”
過了片刻,豆娘從寶婳屋里出來,坐到了梅襄的對面。
“梅二公子,你我不如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吧。”
梅襄面頰蒼白,臉上竟好似也沒什么血色。
“倘若寶婳肚子里的孩子有個好歹……”
那么——
豆娘笑說:“那么你想怎樣?你要弄死我嗎?”
梅襄語氣冷淡道:“夫人言重了,在下自然不敢冒犯夫人。”
她是寶婳的母親,他還沒有蠢到去和她的母親去作對,將她從自己身邊推得更遠。
“寶婳這次為什么會突然有了身孕,想來梅二公子比任何人都更為清楚。”
豆娘告訴他,“她這次也只是月事上不大好,我為她調理了一下身體。”
所以,寶婳只是身子太弱,兼之月事不調,才暈倒了過去。
豆娘先前便一直有給她調理,只是這次額外讓人加了些藏紅花。
至于遠在宣國公府的梅二公子為什么會知道并且誤解,又能立馬了趕來,個中緣由,他自己也很清楚。
“梅二公子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可曾問過寶婳?”
豆娘語氣溫緩,“只是我的女兒,莫要說不貞潔了,就算是給我生了個外孫,二公子信不信,我也一樣能為寶婳找到一個對她好的夫婿。”
梅襄垂眸,目光落在指尖方才觸碰到的一抹血痕。
他將情緒一一收斂起,才對豆娘緩緩說道:“在下對令嬡的心意天地可鑒,夫人又何必要強行拆散?”
“可你為什么要喜歡她呢?其實像梅二公子這樣的人就應該找一個聰明的女人作伴。”
“宋老爺也不見得能配得上夫人的智謀半分罷。”
豆娘微微一笑,“所以我選錯了,雖然我不后悔,但錯了,就是錯了,可二公子不一樣,二公子現在及時收手還是來得及的。”
梅襄抬眸看向她,“夫人,我是不會對寶婳放手的。”
“我也不會后悔,就像夫人一樣,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的話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撂在了這兒。
就算豆娘執意將寶婳嫁給旁的男人,那他自然也是有那個本事,弄死那個男人。
豆娘自然也很清楚這點。
她喝下一口茶水,片刻才道:“好,我可以把女兒許配給你。”
梅襄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但直覺告訴他,這天底下就沒有這么好的事情。
尤其是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還是與寶婳性情截然相反的豆娘。
果不其然,豆娘對他說道:“你想娶我女兒可以,但我要你給寶婳一封休書。”
一封有效且不可抵賴的休書。
上面的字字句句未必要絕情,但一旦示出之日,他們二人的關系從此便要斷得干干凈凈,再無糾纏。
“倘若成親以后,有一日你們夫妻不穆,感情生變,那么寶婳想要離開,她就能隨時休夫離開。”
梅襄手指微微合攏,眸底一片冰涼。
“夫人說笑了,這天底下的女子向來只有從一而終,何來休夫之說,況且我也并不會虧待寶婳。”
即便是從一個普通的男人角度來看,男人三妻四妾,女子三從四德……這樣的事情就和吃飯喝水一般,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還沒有成親,就要先給女方一封休書讓她日后隨時可以休棄自己的夫君,這無疑是對男方的一記羞辱。
傳了出去,甭管他是什么天潢貴胄,也活像是把自己的臉擱在了地上,給人踩來碾去。
在這以夫為天的年代里,這種要求,豆娘她也真敢提……
“梅二公子,真正愛一個人是需要尊她敬她,我的女兒不需要樊籠,她也不需要去做這‘天底下的女子’。”
“她若一輩子都不嫁人,那我也養得起。”
對于這點,豆娘還是自信得很。
“呵……”
梅襄斂去眼底的冰冷情緒,對此不置可否,良久之后,他卻只緩緩撫平袖口的褶痕,隨即起身離開了院中。
寶婳也不知自己睡的多久。
只是一覺睡醒之后,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
她有些頭昏腦漲,過了片刻才慢慢想起了自己昏過去前發生的事情。
豆娘端來一碗紅棗姜湯,令她先喝一碗。
“你不好好多吃點東西補補,身子骨這樣弱可怎么好……”
寶婳抱著那暖暖的湯碗,卻還遲疑地問道:“母親,二爺呢?”
她暈倒前,二爺明明也在的。
豆娘淡聲道:“他已經走了。”
寶婳微微失落,“可我還沒有同他解釋清楚呢。”
他那么生氣,這回不知道又要氣她多久了。
豆娘無奈地笑了笑,“就這么喜歡他嗎?”
寶婳語氣輕軟得很,“母親,他雖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我的心意就和母親一樣,都是不會后悔的人。”
豆娘只是撫了撫她的頭發,并沒有回答寶婳什么。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沒能阻止寶婳。
她只能為寶婳爭取到一條退路。
等到寶婳哪日想要離開的時候,那么她就可以離開。
那梅二公子是個什么想法豆娘不是不清楚。
就算他再怎么收斂再怎么偽裝,也極難擋住他那目光里對寶婳那股子強烈占有的念頭。
要他提前給寶婳一封休書,這難度不比讓他放棄寶婳要少。
他是個偏執的人,可巧的是寶婳竟也喜歡他。
若寶婳不喜歡他,豆娘覺得這可真真就會變成了一出悲劇了……
可只要有她在,她也是不會讓任何人去傷害寶婳。
寶婳看不透豆娘的目光,可她心里知道豆娘一直在為她打算。
但這件事情,寶婳從一開始便沒有想過考慮旁的想法。
她固然在意豆娘的心情,可她也是答應了二爺的……
她總是顧慮這個顧慮那個,已經委屈了二爺太久……這其實對二爺來說,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婳婳,早上你做了一個什么夢,可以告訴母親嗎?”
豆娘忽然問道。
寶婳訝異地看著她。
她并不知道自己那天早上有說過夢話,嘴里叫著二爺還被豆娘給聽了去。
可她確實是做了個夢。
她夢見了二爺……
夢里二爺也并不知道她根本沒有懷孕,反而認定她是墮了胎的。
他很生氣很生氣,不管她怎么解釋,他都不肯再原諒她。
醒來之后,寶婳卻發現自己不僅沒有孩子,反而是個不易受孕的體質。
只是她也沒有料到,夢里的情景后來在她暈倒前竟然就真的上演了一遍。
二爺……他分明比她在夢里看到的模樣,要更為生氣呢。
寶婳月事來的這幾日身子頗虛,等到好些的時候,她又想眼巴巴地想去找梅襄解釋清楚,可這回卻顯然沒有以往那樣容易。
寶婳去了隗陌的醫館里。
隗陌見她過來,正要與她說起她上回想要治療豆娘的事情。
“我母親她現在已經好了。”
寶婳說道。
隗陌倒也并不詫異。
這種受到打擊、如心病一般的病要能好,往往也都是她自己肯好。
吃藥反而起不得太大的作用。
寶婳遲疑了一會兒,才又與隗陌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你是想見二爺?”
隗陌問她。
寶婳點頭,語氣微微委屈,“隗先生,我從來沒有懷過他的孩子,可二爺他不信我……”
他怎就偏偏覺得她能狠下心來,不要他們的孩子呢?
“你能帶我去見見二爺嗎?”
隗陌撫了撫下巴,看著她頗是愁苦的模樣,隨即嘆了口氣,“好吧,我就帶你去一回吧。”
寶婳對他連連道謝,心里卻還想著自己見了梅襄后要同他怎么解釋才好。
可真等隗陌領著她到了梅襄院里時,他卻并不在府上。
“二爺這些日子似乎很忙,都很少在府里了。”
院里的下人輕聲說道。
寶婳微微失落,隗陌便安撫她道:“下次吧,等他忙完之后,你再去見他也不遲。”
寶婳也只能點頭,安慰自己下次一定能見到二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