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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用最小的代價退守楓林,已經是保存實力的最佳辦法,此刻再想退出山坡上端,顯然已經不可能,旗不隆理智地選擇了前者。
達達鐵木送人來果園,肯定有后手,如果在援手到達之前全軍覆滅,就太對不起他旗不隆旗帥的一世英名了!
枯榮可可遠遠聽到旗不隆的命令,但混戰想要退守卻是力不從心,若是人數占優還行,此時二十多騎兵在一百多騎兵中,殺到楓林,估計也剩不下幾個人了,但是不沖,卻要全軍覆滅,登時帶領整個戰陣轉頭,直沖楓林。
赫連融圖冷笑一聲,手中弓箭向前一指,身后的兒郎吼叫一聲縱馬圍追堵截,枯榮可可沖擊受阻,悲憤大叫,就算攻進楓林,這二十人也要折損大半,回頭望去,旗不隆仍在奮力拼殺,腿上鮮血淋漓,顯見已落于下風,立刻眼睛紅了,這是要滅了他們達達鐵木部的旗帥啊。
千鈞一發之際,鳴金聲大作。
鳴金聲細長而悠遠,穿透力極強,軍令曰:擂鼓不進者斬;鳴金不退者斬。自古以來在混亂的戰場中當做撤退信號,軍隊的鐵律之一。
鳴金聲在山谷中回蕩,竟聽不出是己方還是敵方!
雙方將士猛然停止攻擊,職業性回頭,向己方求證,戰場上頓時有片刻的靜寂和慌亂。
旗不隆和塔木爾也瞬間凝固,塔木爾心道赫連融圖搞什么鬼,占著優勢還要鳴金,旗不隆卻詫異,留下的旗兵沒有鳴金的權利吧!
“退退退!”旗不隆瞬間反應過來,管他誰鳴金,先退為上啊!高喊著向著楓林沖去,枯榮可可習慣性跟著旗不隆沖出。
赫連融圖第一個明白過來,頓時大怒,立刻張弓搭箭,蠻力拉個滿月,瞄準旗不隆后心一箭射去,旗不隆聽到風聲,斜身伏馬,卻已是晚了,正中右肩,射了個對穿。
塔木爾明白過來,旗不隆已經穿入楓林。
赫連融圖和塔木爾對視一眼,各自心中懊惱,楓林中有不少絆馬索,還有二十多名射手,要是強攻,肯定折損人馬,一肚子怨氣發泄不了,張目四望,查看鳴金方向。
這一看更氣的怪叫連連,卻見山壁上胡裝少年,悠閑地席地而坐,左手持杯,一個女子溫柔地續著酒,右手執刀,緩慢而堅定地敲擊著楓樹上吊墜的鐵棒,鳴金聲悠揚,極富有韻律。
塔木爾卻死都不會忘記,正是讓他離開達達鐵木,投奔胡廚泉的罪魁禍首----安步!立刻怒號一聲,就要沖上山壁,赫連融圖一把攔住,指了指劉協身邊的楓樹,在陽光的折射下,十多根箭頭映射熾熱的光芒,猶如暗夜里的星星,若隱若現。
劉協將刀投了,仰頭喝了一口水酒,站起來對著塔木爾擺擺手,算是打招呼,然后豎起中指,點向赫連融圖和塔木爾,然后手心向上,中指勾了勾,然后哈哈大笑。
山壁距離山底有六百多米遠,即便說話還要大聲吆喝,劉協也沒打算聲嘶力竭地嚎叫,便直接用手勢代替,實則更具諷刺性。
塔木爾與赫連融圖氣的臉色鐵青,塔木爾更是咆哮大罵!
“旗不隆已經重傷,一旦攻下楓林,那小賊不是手到擒來?”兩人默契地達成共識,不信一百多人愣是攻不下楓林,一聲令下,全體謹慎地向楓林進發。
旗不隆忍著劇痛,掙扎著抬頭看去,山壁上救了他的人,正是那個被達達鐵木送來的漢人,想到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竟然能夠想出這個絕妙的辦法救人,一時間敬佩之至,可恨他少生三十年,否者定能夠并肩作戰。
又想到他是漢人,不覺戚戚然。轉頭又想,既然是達達鐵木送來的重要人物,肯定與達達鐵木有深厚的感情,心中又亮堂起來,命令枯榮可可不要管他,謹守楓林等待援軍。
楓林弓戰,赫連融圖吸取經驗,穩扎穩打,一路向前挺進,以命換命,將旗不隆逼到死角,塔木爾暗中注意劉協,直到旗不隆危急,他身后的箭頭仍然一直不動,心頭起疑,悄悄自帶一隊人馬沖上山坡,試探劉協虛實。
劉協心中暗驚,塔木爾果然狡詐,懷疑身后的箭頭乃是虛設,不過此刻不裝一下,等到他們沖上來,一切就露餡,只待距離一百米左右,立刻風輕云淡地招手,示意塔木爾在上前一些。
塔木爾卻不敢輕易上前,恐遭埋伏,命令手下亂箭齊發,劉協眼角抖動,心中念著諸神保佑,期盼弓箭仰射射不到他的位置。
伍氏卻驚叫一聲撲在劉協身上,越抱越緊,劉協欲要甩開,便在此時,庫連奴帶領二百精騎殺到,赫連融圖被殺個措手不及。
旗不隆長笑一聲,終于等到達達鐵木的援軍,即刻命令庫容可可帶領二十兵將勇猛反撲,赫連融和塔木爾圖腹背受敵,死傷大半,不敢戀戰,立刻帶領剩余的二十六人向西北撤退,投胡廚泉軍而去。
劉協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沒有放松,伍氏背上的一支血箭讓他毛發皆豎,慌忙喊來庫連奴,自有兵士身帶刀劍傷藥,所幸弓箭力道不打,僅僅扎入了半截箭頭,還是釘在肩胛骨上,療養月余即可恢復。
伍氏伏在劉協懷中,任由兵士取箭敷藥,只死命抱住劉協,兩只手攥的如同鐵箍一樣。
劉協卻希望她咬下去,真真正正地替她分擔一些痛苦,因為這是第一個用柔弱的身軀替他擋箭的女子。
第四十七章膚施之戰(五)[本章字數:2313最新更新時間:2013-07-0911:04:54.0]
臨時作戰會議上,有了旗不隆這桿大旗,態度一片明朗。
“戰!-----左賢王與胡廚泉不和,打膚施是想分一杯羹;白氐部參戰是迫于胡廚泉的壓力;兩部族都不會投入主力,那只有胡廚泉單方強硬,想一口吞下我部,沒那么容易!”旗不隆臉色微白,卻不怒自威。
達達鐵木眼睛雪亮,庫連奴、賈巴爾、拓日卡蘭摩拳擦掌,“愿聽旗帥號令”,只有賈日圖沉默不語,在嚴峻的情勢下,達達鐵木部的意愿空前一致。當然,這是部族的中堅力量,如果赫連野王在此,肯定不會同意。
會議結束,旗不隆第一時間將劉協從伍氏床邊拉了出來,伍氏后背受創,只能側臥,側面看去,伍氏清瘦的臉龐更加嫵媚動人。
“安將軍有何教我?”旗不隆虛心請教。
經過簡要的介紹,旗不隆已經知道面前的這個少年,是漢庭的一個封號將軍,傳說有神鬼莫測的功力,達達鐵木自是相信其中十分之一,但旗不隆卻實打實相信劉協有這個能力,能夠在亂軍之中喝酒挑釁,泰然自若,這等巍峨魄力,是何等的內在品質。
封號可以用來欺世盜名,但魄力這東西,僅僅用來欺世盜名顯然太奢侈了。
旗不隆的態度讓三個年輕人很是忿恨,庫連奴和賈巴爾還好一點,都有妻妾,唯有拓日卡蘭二十歲,對達達鐵木一往情深,聽到旗不隆的問話立刻板臉如霜。
“旗帥,戰爭切斷了鐵礦石的運輸,對冶鐵不利!”劉協顧左右而言它,此刻確實不是發表意見的時候。
旗不隆哈哈一笑,令三個年輕人去守衛城門,拓日卡蘭跺腳去了。令賈日圖去城中鼓動羌胡民眾做好戰前準備和民情工作,唯獨將達達鐵木留下,頗有深意地看著劉協。
“安將軍,我們已經禍福同當,我部敗了,你的人頭不保。如果我部勝了,我這個舅父做主,召你為達達鐵木部的居次婿,封為小君。不過……前提是,你幫達達鐵木部打敗胡廚泉!”
居次婿,聽起來就不是什么官職,更像是……小白臉?
旗不隆話剛落下,達達鐵木臉色發紅,卻指著劉協憤然道:“舅舅,看他一臉難受的樣子,我會娶他,笑話!”
達達鐵木反應這么大!哦,想起來了,在匈奴部族,單于的女兒叫做居次,居次的女婿叫做居次婿,不過因為能夠娶公主的,非富即貴,不是部族首領就是一方貴人,居次婿這個稱呼倒不見有常用。
而達達鐵木,就是羌渠單于的女兒,因為歸附漢庭,始稱翁主而非居次,不過招娶女婿依然稱居次婿。
那后邊的就好理解了,因為劉協是漢人囚犯,只能先用居次婿,而后封小君,以正名分,以示殊榮。
原來要招劉協為駙馬,劉協汗顏,看來在旗不隆的心中,他的腦袋還值得拉攏!
“旗帥,打架這件事,于情于理于生命,安步肯定站在旗帥身邊,不過居次婿…咳咳…要以翁主的意見為主!”靠,死了就死了,該死屌朝上;活下來更好,白得一個老婆,不要白不要!
想歸想,不過劉協言語卻非常得體,不主動,不昂頭,不低頭。
“你什么意思,本翁主貴為羌胡居次,難道愿意嫁給一個漢人不成……舅舅,我死也不嫁!”達達鐵木自旗不隆坐鎮膚施,少女突然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