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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光塵略一俯身,走進了內室。
從外看,這間院子平平無奇,惟有進了內里,才知實則別有洞天。
內室被一扇屏風隔作兩半,屏風上繡有一幅金絲牡丹,燭火映襯下,猶如溶化的黃金,璀璨絢麗至致。輕薄繡面下,一道修長人影端坐在側,滿室燈輝錦繡中,她朝陸光塵莞爾一笑。
清新的瓜果甜香沁人心脾,在萬物凋敝的深秋,這是比沉水木更珍貴奢侈的香料。
腳下毛毯厚實暄軟,踩在上面全無聲息,陸光塵緩緩向里走去,他的步子放得極慢,隔著屏風,認真端詳起那道優美剪影。
那人似乎正在低頭擺弄手中的杯子,她忽然輕輕笑了笑,抬眸望向陸光塵:“陸門主,多年未見,可還安好?”
陸光塵繞過屏風,來到她身前,分外平靜道:“臨江的山水和美人留不住秦侯,竟讓你有興致專程赴此偏僻之地。”
他話中諷刺意味十足,秦徽樂也不惱,她笑吟吟道:“論輩分,我得喚寧夫人一聲堂姐。堂姐遇上了麻煩,看在伯父的面子上,我怎么也得幫襯一把,不是么?”
陸光塵皺眉:“你在說什么?”
“坐。”秦徽樂打了個‘請’的手勢,陸光塵冷冷看了她一眼,在她對面掀袍落座。隨后秦徽樂召來侍女為他二人斟滿熱茶,她率先捧起茶杯,飲了一小口。
借此時機,她瞇著眼打量陸光塵的神色。熱氣蒸騰,沾濕了她的睫羽,視線之內,陸光塵紋絲不動,他面容冷硬,一言不發。
秦徽樂呼了口氣,緩緩問道:“江夏與南郡交界邊境,可否有人感染了疫病?”
“是。”陸光塵承認,“揚州境內也出現了?”
“暫且還未蔓延到揚州。”秦徽樂撂下杯子,淡淡道,“但倘若你再這般縱著她胡作非為,事情究竟能發展到哪一步可就不得而知了。”
“寧婉?她做了什么?”
秦徽樂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談笑之意散盡。她的五官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溫潤精巧,明艷而深刻,尤其是那雙清透的琥珀色眼眸,神情冷淡下來,像極了叢林中盤踞蟄伏的巨蟒,陰冷狠毒,壓迫感極強。
“陸門主是聰明人,何故與我在這里裝傻充愣?我那堂姐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優柔寡斷,多愁善感,整天就知道沉溺在十幾年前的舊事中哭哭啼啼。”秦徽樂嘲諷道,“直到把自己折磨成一個瘋子。”
“一個害人害己的蠢物,你將她一直留在身邊,終有一日會受她牽連。”
“她做下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你當真一無所知?”